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苏青指尖那一抹透骨的凉。
案上摊开的并非账册，而是一方早已泛黄的旧帕子。
那是春桃从林婉房中搜出的贴身之物，也是苏青今日午后在偏厅外窥见的那一幕的延伸。
她并未亲眼看见林婉烧毁残片的全过程，只在那火光跳动间，瞥见了一角被匆匆塞入袖中的动作。
此刻，苏青用银针挑开帕子内侧的一层暗袋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也没有书信。
只有几缕极细的、几乎要断掉的丝线。
“夫人，这……”春桃凑近了些，眉头紧锁，“这是哪里来的？”
苏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拿起那几缕丝线，放在鼻尖轻嗅。
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混着陈年墨汁的味道，钻进鼻腔。
这不是寻常绣娘用的丝线气味。
这是江南织造局贡品专用的“沉水丝”，遇热则散，遇火则烬。
林婉敢用这种东西，要么是她背后有人撑腰，要么，她就是想毁尸灭迹。
“去把那只琉璃盏拿来。”苏青淡淡吩咐。
春桃虽不解，但还是依言取来一只剔透的琉璃盏，置于烛火之上。
待盏底温热，苏青将那几缕丝线放入其中。
并没有火焰，只有热气。
丝线在高温下缓缓蜷曲，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纹理逐渐舒展。
苏青屏住呼吸，目光死死盯着那团逐渐清晰的线条。
她在赌。
赌林婉留下的不是简单的破坏，而是某种标记。
若是普通的剪角，只需一刀即可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藏匿、甚至特意留下这种特殊的丝线？
除非，这丝线本身，就是信息的一部分。
随着热气蒸腾，丝线终于不再扭曲。
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走向。
不是平行的经纬，也不是随意的乱麻。
而是回环往复，首尾相接，却又在关键处断裂。
苏青瞳孔微缩。
她曾在母亲留下的绣谱中见过类似的针法。
那是江南水乡特有的“回文绣”。
这种绣法讲究的是“断意不断气”，看似残缺，实则通过针脚的疏密和走向，隐藏着一段完整的文字或图案。
通常用于女子之间传递隐秘消息，或是求救信号。
“春桃，”苏青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却依旧平稳，“你记得我说过，林婉入府前学过刺绣吗？”
“记得啊，夫人说她是江南织户出身。”
“织户之中，有一支专门负责宫廷贡品的‘隐绣坊’。”苏青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她们不绣花鸟，只绣暗纹。而这‘回文绣’，便是隐绣坊最忌讳外人知晓的底牌。”
春桃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难道……林婉是宫里派来的？”
苏青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抚过那盘丝线形成的纹路。
“不，比那更糟。”
“如果是宫里的人，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。她这么做，是因为她手里有东西，不敢交给任何人，只能藏在身上，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，或者……等着被人发现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夜色如墨，风声呼啸，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她想起明日便是沈确纳妾的大喜之日。
若是在今日查不出端倪，这幅《百子千孙图》便成了她默许背叛的铁证。
可如今，证据虽未完全复原，但方向已明。
林婉不是在挑衅，而是在求救。
或者说，是在示警。
那个被她剪掉的一角残片，背面藏着另一层绣样，如今又在这帕子里发现了“回文绣”的线索。
这两者之间，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苏青转身回到案前，提起笔，却在纸上悬停许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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