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观星台的残垣断壁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柳清歌站在废墟中央,白衣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轮廓。
他没有躲。
哪怕那柄象征着正道巅峰、此刻已碎成齑粉的弑神剑,其残留的剑意仍在空气中激荡出凛冽的杀机。
他主动迎上了那股即将彻底抹去他存在痕迹的力量。
“师尊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声叹息,穿过雨幕,落在武长渊耳边。
武长渊握着那半截断裂的剑柄——不,现在连剑柄都碎了,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手势。
他的眼神空洞,如同古井无波。
为了斩断对柳清歌最后一丝眷恋,成就无上大道,他必须在今日子时挥出这一剑。
这是规则,也是诅咒。
只要这一剑落下,因果了结,柳清歌将从这个修真界彻底消失,回归他原本的世界。
而武长渊,将永世不得超生,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真仙。
“别怕。”
柳清歌向前迈了一步,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,模糊了视线。
“这一世,是我欠你的。”
“如今,还清了。”
武长渊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道心深处那一瞬间难以察觉的裂痕。
他想要停下剑。
哪怕只有一息。
他想看一眼那双眼睛里,是否还有前世的爱意。
但他不能。
一旦停手,前功尽弃,他将沦为凡人,承受无尽的悔恨与痛苦。
“柳清歌,你是在求死吗?”
武长渊的声音冷淡,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相撞。
“不是。”
柳清歌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破碎的笑意。
“我是在求您,记得我活过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抬起右手,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缕灵力,刺破皮肤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,缓缓渗出。
那血液滚烫,在冰冷的雨中蒸腾起淡淡的白雾。
武长渊瞳孔骤缩。
他看到了那滴血。
那是柳清歌的血。
也是他心中那道从未愈合的旧伤,此刻剧烈跳动的源头。
“住手!”
武长渊低吼一声,试图收回灵力,阻止这场自毁式的献祭。
但太晚了。
柳清歌已经张开双臂,任由那狂暴的剑意穿透胸膛。
没有剧烈的碰撞声。
只有骨骼碎裂的闷响,被雷声掩盖。
柳清歌的身体向后倒去,却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越过武长渊的肩膀,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。
那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“师尊,你看。”
他轻声说道。
“天亮了。”
武长渊愣住了。
明明是雷雨交加的深夜,为何他说天亮了?
他下意识地抬头。
只见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照亮了柳清歌逐渐透明的身体。
在那一瞬间的光影中,武长渊看到了一张脸。
不是柳清歌的脸。
而是一个模糊的孩童背影。
那个背影穿着现代的校服,背着书包,正回头对他挥手。
笑容灿烂,却陌生得令人心悸。
“那是……”
武长渊喃喃自语,心脏猛地收缩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。
柳清歌的身影开始淡化,化作点点星光,消散在风雨中。
阿福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知道,一切都结束了。
师徒缘尽,因果两清。
武长渊僵在原地,手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。
他想要伸手去抓,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雨水。
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墨香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