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瀑,砸在观星台残破的青石板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武长渊趴在泥泞中,视野是一片浑浊的灰暗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,但断裂的经脉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,在四肢百骸里疯狂穿刺。每一次肌肉的收缩,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剧痛和内脏翻涌的血腥气。
他爬不动了。
但他必须去。
那个方向,是柳清歌消失的地方。
也是阿福跪着的地方。
「少爷……」
老仆阿福的声音在风雨中颤抖,像是随时会被吹散的风灯。
他死死护着怀里那团微弱的光,那是柳清歌留下的最后痕迹——一枚染血的护符。
武长渊的眼底泛起血丝,那是理智崩断的前兆。
他记得那光芒。
和柳清歌消散时,周身浮现出的星光一模一样。
为什么?
为什么一个凡人手里,会握着仙人的遗物?
为什么那光芒……如此温暖,又如此刺眼?
他不想听解释。
他只想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那个人,真的来过。
确认自己这百年孤寂,并非一场荒诞的笑话。
武长渊咬紧牙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混着雨水流淌下来。
他不管不顾地向前蠕动。
膝盖磨破了皮,碎石划开了衣袍,鲜血在泥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阿福惊恐地看着自家少爷。
他想喊,想阻止,想跪下来求主人停下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,堵住了所有的言语。
他只是哆嗦着,将护符攥得更紧。
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,也是唯一的罪证。
「让开。」
武长渊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濒死的狠厉。
每一个字,都像冰棱一样冷硬。
阿福浑身一颤,却没有退后。
他像个雕塑般跪在原地,用瘦弱的脊背挡住了去路。
「少爷……别看了……」
阿福语无伦次,眼泪混着雨水滑落,「看了……会更疼的……」
更疼?
武长渊愣了一下。
随即,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涌上心头。
他猛地伸出手,想要抓住阿福的衣领。
指尖触碰到粗布衣衫的瞬间,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体内爆发而出。
那是道基破碎的反噬。
他的手臂僵在半空,剧烈地痉挛起来。
视线再次模糊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试图将他彻底吞没。
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深渊的那一刻,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不是雷声。
不是雨声。
而是……金属撞击岩石的脆响。
叮。
很轻。
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膜。
武长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声音,来自不远处的一块废墟之下。
那里,原本是弑神剑存放的地方。
也是他捏碎金丹、斩断因果的起点。
他挣扎着转过头,看向那个方向。
暴雨冲刷着断崖边的观星台废墟。
山体滑坡带来的泥土和碎石,正在一点点掩埋这里的一切。
包括柳清歌存在过的最后证据。
包括那把象征着正道巅峰、也象征着他们之间所有爱恨纠葛的——弑神剑。
第一章,它悬于半空未落,高高在上,不可触碰。
第二章,剑尖抵住咽喉,生死一线,爱意与杀意并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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