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未歇,青云宗山门外的刑道泥泞不堪。
裴寂混在死囚队伍的最末尾,脊背佝偻,像一截枯死的朽木。
他的呼吸极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胸腔内,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正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嘶吼,而是一种饥饿的低语。
它在渴求。
渴求温热的液体,渴求鲜活的生命力。
裴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在禁地边缘抠挖出的黑泥。
那是他唯一的伪装。
三个时辰前,他被当众羞辱。
三枚下品灵石滚落在地,清脆作响。
紧接着,执法堂主事钟离将一把带着腥锈味的断剑拍在案桌上。
“外门弟子私藏违禁法器,按律没收。”
钟离的声音温和却冰冷,手指上的玉扳指转动着算盘珠子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清算裴寂的过去。
裴寂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沉默地跪下,捡起那把断剑。
剑身冰冷刺骨,仿佛能冻结灵魂。
那一刻,他失去了所有积蓄,也失去了作为修士的尊严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
因为张松的神识扫描失效了。
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执事眼中,裴寂已经变成了一块毫无灵气的“死物”。
一块真正的垃圾。
而现在,这块垃圾正在走向死亡。
死囚队共有十人。
都是被宗门清理门户的对象。
罪名各异:偷盗、斗殴、私通外敌……
但裴寂知道,他们的真正死因只有一个:挡了某些人的财路。
队伍前方,一名身穿青色执事服的男子缓缓走着。
正是钟离。
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把算盘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珠串。
他在寻找什么?
裴寂眯起眼睛。
最近三个月,钟离频繁出现在后巷附近。
每一次出现,都会带走几箱看似普通的物资。
有人说是库房盘点,有人说是整顿风气。
但裴寂见过那些箱子打开后的样子。
里面装的不是杂物,而是被低价抛售的宗门丹药原料。
钟离在倒卖。
而他今天亲自押送这批死囚,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执行刑罚。
更像是一场筛选。
筛选出那些身上藏着秘密的人。
或者,筛选出那些敢于反抗的人。
“站住。”
走在裴寂侧前方的是一名名叫赵虎的外门弟子。
他是钟离安排在队伍中的监视者。
也是裴寂曾经的同门。
三年前,赵虎欠下赌债,是裴寂替他还的。
如今,赵虎成了钟离的狗。
赵虎转过身,脸上挂着谄媚的笑。
“裴师弟,怎么走这么慢?”
他的目光扫过裴寂的脸,眼神中带着戏谑。
“听说你昨天在禁地里捡到了什么东西?”
裴寂没有抬头。
他继续迈着沉重的步伐。
脚下的泥土吸住了靴底,发出噗嗤的声响。
“没什么。”
裴寂简短地回答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赵虎冷笑一声。
“没什么?张长老可是亲自搜查过的。”
他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