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。
后巷的积水浑浊不堪,倒映着青云宗执法堂那盏昏黄的风灯。
裴寂贴着墙根,呼吸压得极低。
胸口的断剑在跳动。
不是心跳,是另一种节奏。
幽蓝的微光透过皮肉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在他体内缓缓游走。吞噬了枯骨碎片后,这把锈迹斑斑的断剑不再沉睡。它饿了。
它在索取。
每一次脉搏跳动,都伴随着经脉被撕裂般的刺痛。
裴寂咬紧牙关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混入雨水。
他不能停。
前方十步外,站着一个人。
青色执事服,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钟离。
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算盘。
珠玉碰撞的声音,在这潮湿的雨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下,两下。
像是在清算一笔笔烂账。
裴寂的目光越过钟离,落在禁地入口的铁栅栏上。
那里站着另一道身影。
高大,魁梧,如同一座铁铸的山岳。
张松。
青云宗执法堂首席长老,“铁面”张松。
裴寂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在密室中见过那枚令牌。
玄铁打造,正面繁复符文,背面刻着“执首”二字。
那是内门执法堂的至高权限。
也是这具枯骨的身份证明。
枯骨属于张松的人。
或者说,属于张松师门的弃子。
钟离最近频繁出现在后巷,并非为了整顿风气。
他在找东西。
找那枚令牌背后的秘密。
而张松的出现,意味着秘密即将暴露。
裴寂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体内的断剑发出一声低鸣。
那股力量躁动不安,想要破体而出,撕碎眼前的一切阻碍。
但裴寂强行压制住了它。
他用意志,像铁钳一样锁住这股杀意。
痛。
深入骨髓的痛。
但他必须冷静。
现在出去,就是死。
张松的神识扫过这片区域,如同探照灯般冰冷无情。
裴寂屏住呼吸,将身形融入阴影。
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张松走到了禁地入口前。
他没有看钟离,而是直接开口。
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清理。”
两个字。
像两块石头,砸进了死水。
钟离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算盘珠子发出轻微的颤音。
他抬起头,脸上挂着那副温和却令人窒息的微笑。
“张长老,规矩您也懂。”
钟离轻轻拨弄了一下扳指。
“外门弟子私藏违禁法器,需经公开审判,所得充公。若是私下……恐怕会引起其他弟子的不满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却暗藏机锋。
这是在提醒张松,不要坏了规矩。
也不要动了不该动的蛋糕。
张松冷哼一声。
他没有理会钟离的暗示,目光死死盯着禁地入口的缝隙。
那里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。
残留的气息。
属于那个死去的枯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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