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。
青云宗山门下方的地下暗河出口，腥气与霉味混杂在一起。
裴寂靠在湿滑的岩壁上，右臂的断口处没有血。
那是他用断剑斩出的假肢替身，此刻正随着水流漂远，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烂肉。
剧痛早已麻木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体内那股疯狂涌动的寒意。
锈迹斑斑的断剑贴在他的心口。
它不再冰冷刺骨，也不再嗡鸣作响。
它变得轻盈，却又沉重得让他几乎抬不起头。
剑身上的锈皮彻底崩开，露出内部流动的幽蓝锋芒。
这光芒并不耀眼，却像呼吸一样起伏。
它在吞噬。
吞噬着暗河中那些被宗门遗弃的、浑浊的灵气残渣。
这些残渣，是外门弟子修炼时溢出的废气，是执法堂账本上永远填不平的亏空，是钟离眼中可以随意处置的“垃圾”。
但对裴寂来说，这是命。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经脉中刺痛般的拉扯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但他不能停。
山门关卡就在上方三十丈。
那里有钟离布置的追踪符印。
只要他的气息靠近，符印就会引爆，引来无数追兵。
他要做的，不是逃跑。
是制造混乱。
是用这把被视为废铁的断剑，从这该死的规则里，榨出第一缕生机。
裴寂睁开眼。
瞳孔中倒映着那抹幽蓝。
他抬起左手，握住了剑柄。
指尖触碰到剑身裂纹渗出的黑气，一股熟悉的反噬感顺着手臂蔓延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证明。
证明他不是人，也不是鬼。
他是这修仙界秩序下的异类。
他猛地发力。
断剑划破空气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鸣。
那不是风声。
是剑在进食的声音。
剑气并未指向天空，而是顺着暗河的流向，逆流而上。
直冲山门底部的护宗灵石阵基。
那里的灵气浓郁，但也最杂乱。
对于正统修士而言，那是需要净化才能使用的资源。
但对于正在苏醒的断剑而言，那是盛宴。
……
山门关卡。
灯火通明。
雨水打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钟离站在高台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算盘。
噼啪作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一笔灵石的进出。
“外门风气整顿，还需加强。”
他对身边的弟子说道，声音温和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最近库房亏空严重，想必是有人私藏灵石，想要浑水摸鱼。”
弟子们低头称是，眼神中带着畏惧与贪婪。
他们知道，钟离要的不是灵石。
他要的是权威。
以及，立威的借口。
就在这时。
地面微微震颤。
并非地震。
而是一种来自地底的、细微的共鸣。
钟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暗河的方向。
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在等。
等那只老鼠彻底暴露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轻声自语。
手指轻轻拨动算盘的一颗珠子。
那颗珠子滚落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与此同时，山门底部的护宗灵石阵列，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稳定的蓝色光晕，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幽蓝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刺耳的尖啸。
像是金属撕裂血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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