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。
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禁闭室里没有风。
只有那股腥甜的血气，越来越浓。
阮青盯着榜文中央那片空白。
那里像是一张张开的嘴，等着吞人。
他必须动手。
袁守虽然走了，但禁制还在。
一旦天亮，辰时一到，新榜首受赐，旧榜销毁。
那时候，连这半句惨叫都听不到。
阮青抬起手。
指尖捏住那柄断剑。
剑身冰凉，贴着掌心，像一块死肉。
这是他的本命法器。
也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三年前，他在后山捡到它。
五年间，它陪他杀过妖兽，挡过暗箭。
剑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。
那是去年被外门第一高手斩断的。
当时，全宗都在嘲笑他是个废人。
如今，这道裂痕成了他的命门。
“刮。”
阮青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将断剑的剑尖，抵在榜文的空白处。
没有灵力注入。
只是纯粹的物理摩擦。
金属对纸张。
脆弱对坚硬。
嗤——
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指甲划过黑板。
却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阮青手腕发力。
向前推。
墨迹开始剥落。
不是黑色的墨。
是红色的锈。
一层层，一片片，卷曲着翘起。
露出底下苍白的纸面。
以及……更深的暗红。
那颜色不像墨水。
像干涸了很久的血痂。
阮青的手指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痛。
每刮一下，断剑里的封印就松动一分。
那些被锁住的记忆碎片，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。
画面闪烁。
火光。
鲜血。
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。
背影穿着执法堂的制服。
手里拿着一串玉珠。
滴答。
滴答。
玉珠碰撞的声音。
阮青咬紧牙关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那股血腥气就会反扑。
他会疯。
或者，死。
嗤——
又刮开一寸。
榜文上的空白区域，正在缩小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字迹很小。
藏在原本“无名榜首”四个大字的阴影里。
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阮青眯起眼。
瞳孔收缩。
那不是字。
是名字。
一个被刻意抹去、又被强行留下的名字。
笔画凌乱，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。
第一个字……
是一个姓氏。
阮青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这个姓氏，他很熟悉。
熟悉到让他浑身发冷。
就在这时。
咔哒。
门口传来一声脆响。
像是锁舌弹开。
阮青动作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来了。
或者说，有人一直在看着。
“有意思。”
袁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平静，冷漠。
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我还以为，你会等到天亮。”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缓慢。
每一步都踩在阮青的心跳上。
阮青握紧断剑。
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回答不了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袁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。
他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测灵玉珠。
冰凉的珠子在他指尖转动。
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和刚才脑海中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袁守走进来。
目光扫过阮青手中的断剑。
又落在那张斑驳的榜文上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折断了自己的剑。”
袁守说。
这不是问句。
是陈述。
阮青低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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