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的风，裹着雨腥气，从禁闭室的门缝里挤进来。
阮青背靠着冰冷的玄铁榜。
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黏腻的液体顺着脊骨滑进裤腰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断裂的玉佩。
玉佩边缘锋利，割破了掌心。
血珠滴落在黑沉沉的榜面上。
没有晕开。
反而像是被什么贪婪的东西吸了进去。
榜文在震动。
那种震动不是来自外部，而是来自内部。
像是一颗心脏，在铁壳子里疯狂跳动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砸在阮青的心口上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不动，就是死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是执法堂的人。
袁守来了。
阮青深吸一口气。
喉咙里泛起铁锈味。
他抬起右手。
手中握着那把断剑。
剑身只有半截，缺口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生生咬断。
但这把剑很沉。
比它看起来要重得多。
那是他的本命法器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咔嚓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清脆，刺耳。
禁闭室的大门，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道黑影堵在门口。
袁守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执事服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。
手里捏着一串测灵玉珠。
玉珠冰凉，泛着幽蓝的光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像是在看一块石头，或者一具尸体。
“阮青。”
袁守的声音冷漠，机械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交出断剑。跪下受罚。”
阮青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袁守身后的黑暗。
那里站着几个执法弟子。
他们手持长刀，刀尖下垂，却隐隐指向阮青的咽喉。
阮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袁执事。”
阮青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榜首是谁？”
袁守的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说。
“新榜首已定。旧榜销毁。你身为外门弟子，妄议宗门大事，罪加一等。”
他说完，抬起左手。
指尖轻轻一弹。
一串玉珠飞射而出。
目标不是阮青的身体。
而是那面玄铁榜。
玉珠击中榜面的瞬间。
原本平静的铁板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。
光芒暴涨。
将阮青和袁守同时笼罩其中。
阮青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。
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，狠狠按在他的肩膀上。
他踉跄后退。
脚跟抵住了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“你在做什么！”
阮青低吼。
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袁守站在光幕之外，神色不变。
“清理污秽。”
他说。
“榜单不容玷污。”
阮青看向玄铁榜。
金光之中，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正在模糊。
像是在水中融化的墨迹。
但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在榜面的最上方。
那个原本应该是第一名的位置。
金光散去后，露出了一行刻痕。
很深。
很新。
像是刚刚刻上去的。
刻痕只有一半。
是一个姓氏的偏旁。
左边是“木”。
右边……
阮青眯起眼睛。
瞳孔收缩。
右边的部分，被一道横杠切断。
看起来像是一个“林”字。
但又不太对。
那道横杠太短，太斜。
不像“林”字的右半边。
更像是一个……“宋”？
或者是“李”？
不。
阮青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他想起了林远。
想起了林远佩戴的那枚玉佩。
想起了林远被除名时的眼神。
如果榜首是假的。
如果林远是替罪羊。
那么这个露出来的半个姓氏，是谁的？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
袁守的声音传来。
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这是宗门的家法。不可违逆。”
阮青冷笑。
笑声嘶哑。
“家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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