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阮青站在原地，断剑还插在崩裂的锁孔里。剑身微颤，发出极轻的嗡鸣，像是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召唤。
袁守没有进来。
他停在门槛外，手里那串测灵玉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碎的撞击声。那是他在计算，也在等待。他在等阮青露出破绽，或者等那股从室内涌出的诡异气息将阮青吞噬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袁守的声音隔着黑暗传来，冷硬如铁，“你已违规。现在出来，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这是执法堂最后的仁慈。”
阮青没说话。
他盯着墙壁上那张泛黄的榜文。
长明灯的光晕摇曳不定，将榜文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那上面原本该写着名字的地方，是一片死寂的空白。但此刻，那片空白正在呼吸。
不是风。
禁闭室是密封的。门窗紧闭，连一丝缝隙都没有。
阮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底踩在积灰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踩碎了某根紧绷的神经。
他的右手紧紧握着断剑。剑柄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得粗糙发硬。每一次握紧，那些干硬的血痂都会摩擦掌心新翻开的伤口，带来钻心的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指尖。
就在刚才，当他触碰那片雾气时，一种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。那不是温度低，而是一种……被注视的感觉。
仿佛有一双眼睛，正透过那张纸，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袁守问。
语气里没有疑惑，只有审视。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，欣赏它挣扎的姿态。
阮青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左手，缓缓伸向那张榜文。
指尖距离纸面还有三寸时，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
烫。
像是有火在纸上燃烧。
阮青的手指微微颤抖，却没有收回。他知道，一旦松手，线索就会断掉。师兄林远失踪前的最后踪迹，就藏在这张所谓的“无名榜首榜”上。
宗门规定：榜首之位，乃天道所赐，不可质疑，不可窥探。违者，抹杀记忆，永世不得修行。
但这张榜，本身就是个悖论。
既然不可窥探，为何会有榜？既然有榜，为何空无一字？
阮青的指尖终于碰到了纸面。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异象。只有一声极轻的、布料撕裂般的声响。
*嘶啦。*
阮青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不是烫伤，而是被利刃划过的痛楚。
他低头看去。
食指指腹上，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。鲜血渗出，滴落在泛黄的纸面上。
并没有晕开。
相反，那滴血像是被纸张贪婪地吸了进去。瞬间消失不见。
紧接着，榜文上的空白处，发生了变化。
原本流动的那层淡淡雾气，开始迅速退散。就像是被擦去的粉笔字，又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。
雾气散去后，露出了底下原本的颜色。
不是白纸。
也不是黑墨。
而是一层薄薄的、暗红色的锈迹。
那锈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纹理，像是血管，又像是脉络。它们从榜文的中心向外扩散，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。
那是一个偏旁。
一半是“木”，一半是“金”。
和之前看到的幻影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更清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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