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过崖的风，带着铁锈味。
钟离靠在背阴处的乱石堆后。
呼吸很轻。
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的烟。
他的左腿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留下的惯性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。
邹管事的那把戒尺，悬在他的头顶。
那根包浆发亮的硬木尺子。
距离他的膝盖骨，只有三寸。
邹管事没有打下去。
他只是盘着手里那两颗黑石。
眼神浑浊，却亮得吓人。
“三块。”
邹管事说。
声音尖细，带着伪善的笑意。
“外门新晋弟子，首月孝敬，三块下品灵石。”
钟离站着。
双腿颤抖。
但没有跪。
他看着邹管事袖口露出的一角。
那是《外门执事征敛令》的残片。
焦黑，卷曲。
上面沾着油污，还有钟离之前挣扎时留下的血指印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东西。
现在，它成了邹管事的催命符。
也是钟离唯一的筹码。
“我没有。”
钟离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语气平淡，像在念账目。
邹管事笑了。
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你没有？”
他凑近了一步。
靴底碾碎了墙角的青苔。
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你练剑。剑修耗气。灵气就是钱。”
邹管事伸出手指，点了点钟离的胸口。
“你身上的剑气，至少值十块灵石。”
“我只要三块。”
“剩下的，算我帮你保管。”
钟离没说话。
他知道邹管事在撒谎。
邹管事不缺这三块灵石。
他缺的是借口。
一个杀鸡儆猴的借口。
一个填补私账亏空的借口。
更深层的原因是。
邹管事享受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快感。
就像猫捉老鼠。
他不急着吃。
他喜欢看老鼠发抖。
但今天不同。
月底将至。
上面的查账就要到了。
邹管事的私账里，少了三块灵石。
这笔账，必须平掉。
否则，他就是弃子。
所以，钟离必须死。
或者，交出那所谓的“剑气”。
“献出来。”
邹管事举起戒尺。
“把你练剑积累的最后一点‘气’，献给我。”
“从此，你沦为凡人。”
“再也引不了气。”
“但你能活。”
钟离闭了一下眼。
他在权衡。
如果交出剑气。
他就彻底废了。
连那套没人教的残破剑法，也再无法施展。
但他能保住双腿。
保住这具身体。
活着，才有变数。
“好。”
钟离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邹管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眼中的戏谑变成了贪婪。
他放下戒尺。
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。
瓶口泛着幽蓝的光。
“跪下。”
邹管事命令道。
“把头低下。”
“让我看看，你的气，到底有多少。”
钟离缓缓屈膝。
膝盖触地的瞬间。
骨骼发出一声脆响。
不是断裂。
是极度的紧绷。
他低下头。
露出了后颈。
那里有一道旧疤。
是小时候被剑脊抽打的痕迹。
邹管事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将玉瓶凑近钟离的后颈。
瓶口的吸力，开始运作。
钟离感觉体内最后一丝温热的气流。
正在被强行抽离。
那种感觉，像是灵魂被撕下一角。
痛。
但不剧烈。
是一种空洞的麻木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一旦交出。
他便再无灵根。
再无可能触碰那道门槛。
“不够。”
邹管事突然皱眉。
他晃了晃玉瓶。
里面只有一丝稀薄的白雾。
“这点气，连半块灵石都不值。”
邹管事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伪善笑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冰冷的杀意。
“你在耍我？”
他再次举起戒尺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。
“既然不给，那就别要了。”
戒尺带着风声，劈向钟离的双腿。
钟离没有躲。
他知道躲不开。
但在戒尺落下的前一瞬。
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