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。
青云宗外门刑堂外的偏厅，像一口闷热的蒸笼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，火苗在热浪中扭曲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邹管事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穿着浆洗得发硬的青布长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手里盘着两颗黑石，咔哒，咔哒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偏厅里，像锤子敲在鼓面上。
钟离站在墙角。
双腿颤抖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腿骨里残留的剑气正在反噬。
那是他练剑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。
也是他活命的本钱。
“三块灵石。”
邹管事没抬头，黑石在掌心转动。
“月底了。公账缺三块下品灵石。”
“你是新人。你没交。”
“所以，你得补上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。
眼神浑浊，但盯着钟离口袋的眼神，亮得像饿狼。
钟离没说话。
他只报数字。
“没有。”
两个字。
干瘪，冰冷。
邹管事笑了。
那笑容尖细，带着伪善的弧度。
“没有？”
他放下黑石，站起身。
靴底碾过地上的青苔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第一步。
“钟离，你知不知道，在外门，不交孝敬意味着什么？”
第二步。
“意味着你连杂役都做不成。”
第三步。
“意味着你要被废去修为，扔进后山喂狗。”
邹管事走到钟离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钟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陈旧的汗臭味，混合着劣质脂粉的气息。
邹管事伸出手。
手指修长，指甲缝里藏着黑泥。
他捏住了钟离的下巴。
力道很大。
骨头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“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邹管事凑近，热气喷在钟离脸上。
“一，交出这三块灵石。或者，用你的腿抵债。”
“二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残忍而兴奋。
“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。让你永远记住，什么是规矩。”
钟离看着邹管事。
那双眼睛里，除了贪婪，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恐惧。
对未知的恐惧。
对失去掌控的恐惧。
钟离想起了昨天长老殿的一幕。
李玄机眼中的恐惧。
禁地。
《征敛令》。
那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拼凑。
邹管事不是在贪财。
他在填坑。
一个巨大的、无法填补的坑。
而这个坑，连着禁地。
钟离嘴角微微抽动。
他没有挣扎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邹管事手中的戒尺。
那是一把紫檀木做的戒尺。
光滑，坚硬，带着包浆。
上面刻着四个小字：青云执法。
这是青云宗最硬的规矩。
也是杀人不见血的刀。
“阿蛮。”
邹管事突然喊了一声。
角落里，一个瘦小的身影缩成一团。
是阿蛮。
同屋的杂役。
“去，搜他的身。”
阿蛮哆嗦着站起来。
他不敢看钟离。
低着头，像个提线木偶。
他走到钟离身边。
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他摸索着钟离的衣袋。
空的。
又摸裤兜。
还是空的。
阿蛮抬起头，眼神惊恐。
“管……管事，没……没有。”
邹管事冷笑一声。
“搜仔细点。”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钟离。
“如果没有灵石，那就用肉偿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戒尺。
悬在半空。
阴影笼罩了钟离。
就在这一刻。
钟离动了。
不是逃跑。
是伸手。
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。
皱巴巴，边缘泛黄，沾着油污和血迹。
那是《外门执事征敛令》的残片。
第六章，它被撕碎，撒入后山废井。
但这一张，是之前被钟离塞进邹管事袖口时，不小心掉落的一角。
后来被钟离捡回，藏在贴身衣物里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钟离掌心。
墨迹已经晕染。
红色的血指印清晰可见。
那是钟离自己的血。
也是证据。
邹管事回头。
看到那张纸的瞬间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手里的戒尺僵在半空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尖细。
而是嘶哑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钟离把纸举高。
阳光透过窗户，照在纸上。
那些模糊的字迹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邹管事。”
钟离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像在念账目。
“这是你私闯禁地的凭证。”
“也是你挪用公款，填补邪修交易窟窿的证据。”
邹管事脸色煞白。
他后退一步。
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
他吼道。
但底气不足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黑石掉在地上，滚到了角落。
没人去捡。
阿蛮吓得瘫软在地。
他结结巴巴地说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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