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长阶像一条死去的巨蟒，脊背隆起，鳞片斑驳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，晒得石缝里的青苔滋滋作响，散发出一种腐烂的腥气。
钟离走在前面。
他的背影很直，却透着一股随时会断裂的僵硬。
邹管事跟在后面，脚步虚浮，像是踩在云端。
他手里那两颗黑石还在盘，但指节已经白得发青。
袖口里，那张被撕碎的《外门执事征敛令》碎片，像几片枯叶，贴着皮肤，冰凉刺骨。
“钟离。”
邹管事的声音尖细，带着颤音。
他想找回一点管事的威风，但嗓子眼像塞了棉花。
钟离没回头。
他只报数字：“还有三百步。”
语气平淡，像在念账目。
邹管事咽了口唾沫。
他知道钟离在说什么。
长老殿在山顶。
三百步，是生路，也是死路。
如果走不到，腿就得留在这里。
“你……”
邹管事想说什么，突然停住了。
因为前方，站着一个人。
赵铁。
执法队队长。
他像一座铁塔，堵住了所有的光线。
身上的甲胄锈迹斑斑，却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。
那是常年杀戮留下的味道。
赵铁手里握着一根铁棍，棍头上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。
他看着钟离，眼神里没有情绪，只有厌恶。
“外门弟子，私闯刑堂，胁迫执事。”
赵铁的声音粗嘎，像砂纸磨过骨头。
“按规矩，废去双手，逐出宗门。”
钟离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赵铁。
阳光刺眼，但他没有眨眼。
“纠正。”
钟离说，“是汇报。”
赵铁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“汇报？一个连灵气都引不进的废物，也配谈汇报？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碾碎了一块松动的石板。
咔嚓。
清脆的响声，在寂静的长阶上格外刺耳。
邹管事吓得往后缩了缩，差点摔倒。
他死死按住袖口，生怕里面的碎片掉出来。
他知道，一旦赵铁介入，事情就彻底失控了。
赵铁只认死理，只信拳头。
他不会听什么解释，只会执行命令。
而命令的内容，就是废了钟离。
“滚开。”
赵铁对邹管事挥了挥手。
邹管事如蒙大赦，立刻躲到赵铁身后，瑟瑟发抖。
现在，只剩下钟离和赵铁。
两个男人，隔着十步的距离。
风停了。
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板。
钟离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刚才扔进井里的，不仅仅是证据。
更是赵铁的命脉。
赵铁之所以这么急着动手，不是因为正义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那张契约上的秘密泄露。
恐惧自己也被拖下水。
所以，他必须让钟离闭嘴。
永远地闭嘴。
“最后一遍。”
赵铁举起铁棍。
肌肉紧绷，青筋暴起。
“跪下，自断双手，我可以留你双腿。”
钟离看着那根铁棍。
他看到了铁棍上的缺口，看到了上面干涸的血痂。
那是无数双断手留下的痕迹。
他也看到了赵铁眼中的杀意。
那不是愤怒。
是灭口的决绝。
钟离沉默了三秒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距离，计算力量，计算代价。
然后，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一个字。
轻得像灰尘。
重得像山岳。
赵铁瞳孔骤缩。
下一秒，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，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
这一击，用了七成力。
足以打断任何人的脊梁。
邹管事捂住了眼睛，不敢看。
他甚至能听到周围杂役们压抑的惊呼声。
但钟离没有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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