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得像烧红的烙铁。
后山废井旁的杂草枯黄卷曲，踩上去发出干脆的碎裂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淤泥味和铁锈气。
邹管事走在前面。
他的青布长衫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背上，勾勒出佝偻的脊背。
那两颗黑石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发烫。
但他不敢停。
袖口里的《外门执事征敛令》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灼烧着他的手臂。
每走一步，那股热度就向心脏逼近一分。
钟离跟在后面。
步伐很稳。
没有剑气的支撑，他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双腿不再颤抖，因为已经失去了引气入体的能力。
此刻的他，只是一个凡人。
但他看着邹管事的背影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到了。”
邹管事在一口废弃的石井前停下。
井口长满了青苔，滑腻湿冷。
周围静得可怕。
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。
他转过身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。
那笑容僵硬且扭曲。
“钟离。”
他说。
声音尖细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“这里没人。你想怎么样？”
钟离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这是一个索要的动作。
简单，直接。
邹管事盯着那只手。
指节分明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刑堂偏厅里的油污。
那是他刚才试图推搡钟离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罪证的一部分。
“你……”
邹管事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
“你想让我承认什么？”
他问。
反问句是他的习惯。
用来掩饰恐惧，也用来试探底线。
钟离依旧沉默。
他只是重复那个动作。
手掌微微张开。
像是在展示某种空无一物的状态。
又像是在等待填充。
邹管事眼中的浑浊逐渐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。
外门执法队的铜牌。
上面刻着狰狞的兽首。
“你以为我怕你？”
邹管事冷笑一声。
他将令牌捏在手中，用力一按。
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。
“我是青云宗执事。你是杂役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碾碎了一块青苔。
泥水溅在他的鞋面上。
“你说我受贿？说这是个人行为？”
他举起令牌。
指向钟离的鼻子。
“只要我喊一声，执法队就会到。”
“到时候，你会因为伪造证据、诬陷同僚，被打断手脚，扔进乱葬岗。”
他的语气急促而嚣张。
试图用权力的重量压垮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。
然而，钟离的眼神没有变。
依然平淡。
像在念账目。
“三块灵石。”
钟离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。
邹管事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缺三块灵石。”
钟离继续说。
每个字都像钉子，钉进空气里。
“挪用公款。填补窟窿。”
“今日考核。杀鸡儆猴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你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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