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，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爆出一星火星，随即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狭小的空间。
只有邹管事手上那道青色的烙印，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幽光。
那光芒很冷。
像毒蛇吐信。
钟离没有动。
他站在阴影里，听着邹管事粗重的呼吸声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也是贪婪发酵的味道。
“你……”
邹管事的声音尖细，带着颤抖。
他试图去摸桌上的烛台。
手指刚碰到烛台底座。
“别动。”
钟离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报菜名。
邹管事僵住了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盘在掌心的两颗黑石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那是骨头摩擦的声音。
还是石头碰撞？
分不清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邹管事问。
反问句。
习惯性的反问。
但他不敢大声。
怕惊动了外面的黑衣弟子。
更怕惊动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钟离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潮湿的青苔上。
无声无息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到了那张《外门执事征敛令》。
纸张已经干了。
上面的血指印，暗褐色中透着诡异的红。
那个古老的符文，正在缓缓旋转。
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盯着邹管事的袖口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钟离说。
“什么？”
邹管事愣了一下。
他以为钟离要抢钱。
或者要抢他的命。
但钟离只要这张纸。
这张废纸。
一张沾了血的、折过又展开的、现在又变得滚烫的废纸。
邹管事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。
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你以为，这是你能拿的东西？”
他猛地收回手。
想要将契约揉成一团，塞进怀里。
或者烧掉。
无论哪种方式。
只要离开他的视线。
就能摆脱这种被窥视的感觉。
但他的手，伸进了袖口。
却摸了个空。
不。
不是空。
是烫。
一股灼热感，从袖管内传来。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抓住了那张纸。
并且，正在将它往里拉。
往他的肉里拉。
“啊！”
邹管事惨叫一声。
他猛地甩动手臂。
试图把袖子脱下来。
但那件浆洗得发硬的青布长衫，仿佛生了根。
紧紧贴在他的手臂上。
袖口处，冒出袅袅青烟。
那股烟，带着焦糊味。
还有血腥气。
是契约上的血，在燃烧。
但不是普通的火。
是因果之火。
钟离站在原地。
看着邹管事手忙脚乱的样子。
他没有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