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管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很慢，像是一只秃鹫在啄食腐肉前的试探。
他并没有立刻去抓那张湿透的《外门执事征敛令》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钟离的手。
钟离的手指修长，指节处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。
此刻，这双手正按在那张纸的边缘。
纸张因为浸水而变得软烂，墨迹晕开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乌云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邹管事问。
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伪善的笑意。
他在笑。
因为他看到了钟离眼中的犹豫。
那是恐惧。
一个即将失去双腿的人，面对权威时本能的退缩。
邹管事喜欢这种眼神。
它让他想起自己刚入刑堂时，那些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新人。
那时候，他也这样笑过。
现在，轮到别人笑了。
“我在算。”钟离说。
两个字。
平淡得像是在念账目。
邹管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算？你算得清命吗？”
他站起身，浆洗得发硬的青布长衫发出摩擦的声响。
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钟离。
窗外是青云宗后山的排水沟。
那里终年流淌着浑浊的雨水和杂质。
“这张纸，”邹管事指着桌上的文件，“上面写着三块下品灵石。”
他转过身，手中的黑石盘得飞快。
“交不出，腿断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
“但你刚才用冷水弄湿了它。”
邹管事眯起眼睛。
“你想赖账？”
“不是赖账。”
钟离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依旧平静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死寂的耐心。
“我在验证它的成色。”
钟离说。
邹管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成色？”
“真金不怕火炼。”钟离说，“好纸，不怕水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邹管事的心里。
他当然知道这张纸的成色。
这是他用劣质竹浆混着胶水匆忙赶制的废纸。
遇水即烂，一撕就碎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，他就失去了最后的威慑力。
在这个偏厅里，他是执事。
钟离是杂役。
规矩就是规矩。
哪怕规矩是他定的。
“好一张嘴。”邹管事冷笑一声。
他猛地转身，大步走回桌前。
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点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玩纸。”
邹管事伸出手，抓住了《外门执事征敛令》的一角。
“那就看看，是你脑子硬，还是我的巴掌硬。”
他要撕了这张纸。
彻底撕碎。
让钟离明白，在这青云宗的外门，没有什么东西是碰不得的。
包括尊严。
包括那套没人教的残破剑法。
钟离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布满老茧，指甲缝里藏着黑色的污垢。
那是常年拷打弟子留下的痕迹。
这只手，刚刚捏碎了一只枯枝。
清脆的骨裂声，仿佛还在耳边回荡。
但钟离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等待那个瞬间。
邹管事用力一扯。
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但并没有完全断开。
因为水分的粘连。
邹管事皱了皱眉。
他加大了力气。
就在这时，钟离动了。
他的动作极快。
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
右手如闪电般探出，并非去夺纸，而是捏住了纸张的另一端。
左手顺势一卷。
一折。
一压。
一套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。
就像是在演练那套剑法中的某个起手式。
只不过，这次用的不是剑。
是一张湿透的纸。
邹管事还没反应过来。
手中的《外门执事征敛令》已经变了形状。
原本平整的纸面，被折叠成了一个尖锐的三角。
接着，又是两个折叠。
最后，一个底座成型。
一艘纸船。
只有巴掌大小。
通体湿漉漉的，散发着墨汁和霉味。
邹管事愣在原地。
他手里空空如也。
那张代表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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