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，像某种正在蠕动的活物。
邹管事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，浆洗得发硬的青布摩擦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。
那种浑浊的目光掠过钟离颤抖的双腿，最终定格在那张被压住的《外门执事征敛令》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像是看着笼中待宰的鸡，又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。
“你怕？”邹管事轻声问，声音尖细，带着伪善的笑意，“怕什么？怕疼？还是怕……再也握不住剑？”
钟离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邹管事的靴底。
那些青苔已经干涸，变成褐色的污渍，嵌在粗糙的皮革缝隙里。
那是后山废井的味道。腥臭，阴冷，带着腐烂的气息。
邹管事喜欢去那里。
不是为了修炼，而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。
比如，挪用公款的账目。
比如，此刻这张即将生效的生死状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邹管事抬起手，指尖那两颗黑石停止了转动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，“时间不多了，钟离。别做无谓的挣扎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挣扎只会让过程更痛苦。”
阿蛮缩在角落里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怀里那块硬邦邦的东西硌得他生疼，但他不敢拿出来。
拿出来，就是死。
不拿出来，也是死。
或者，看着别人死。
钟离的手指微微松开。
掌心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，留下一层暗红的痂。
他需要抵押物。
任何值钱的东西。
哪怕是一根头发，只要能在青云宗流通，就能换回这三块灵石的时间。
他低下头，开始翻找自己的全身。
粗布麻衣的口袋里，空空如也。
只有几粒不知何时掉进去的米糠，和一张皱巴巴的废纸。
废纸是昨日扫洒时捡到的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，大概是哪个顽童的涂鸦。
不值钱。
一文不值。
钟离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落在腰间悬挂的那把铁剑上。
剑鞘是劣质的木料，表面布满了划痕和缺口。
剑柄用破布缠绕，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泽。
这是一把制式铁剑，外门杂役弟子人手一把，用来劈柴、挑水、砍荆棘。
不是法器。
没有灵气波动。
甚至因为常年生锈，剑身沉重且脆弱，稍微用力就会断裂。
但在青云宗的黑市上，废铁也能卖钱。
一块下品灵石，能买十斤精铁。
这把剑虽然烂，但毕竟含铁量尚可。
如果熔了，或许能换半块灵石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三块灵石。
这是鸿沟。
但钟离没有犹豫。
他伸手解下了腰间的铁剑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他将铁剑放在桌上，推向邹管事。
金属与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“这个。”钟离说。
两个字。
平淡得像是在念账目。
邹管事瞥了一眼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。
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笑了。
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干涩而刺耳。
“铁剑？”邹管事拿起那把剑，随手掂了掂，像是在称量一头猪的重量，“钟离，你是不是脑子坏了？”
他将铁剑扔回桌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这是废铁！垃圾！”
邹管事站起身，双手撑在桌沿，身体前倾，那张布满褶子的脸逼近钟离。
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寒光。
“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？你以为这只是一场过家家？”
“我要的是灵石！是能打通关节、能填补窟窿的硬通货！”
“一把破铜烂铁，连擦屁股都嫌硬！”
他伸出手指，狠狠地点着桌面，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在钟离的心跳上。
“收起你的破烂。”
邹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