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外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劣质灵石的腥气。
老赵跪在地上，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板。
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。
冷汗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落，滴在尘埃里，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。
他不敢抬头。
哪怕只是余光瞥见那道黑色的纹路，都让他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是“断罪者”的印记。
是青云宗律法中，比死更残酷的诅咒。
拥有此印者，灵根尽毁，修为散尽，沦为废人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将不再是青云宗的人。
而是宗门眼中的毒瘤，必须清除的异端。
严执事站在原地，脸色灰败如土。
他手指上的玉扳指还在微微颤动，那是刚才灵力反噬留下的后遗症。
但他此刻感觉不到痛。
因为恐惧已经淹没了他的神经。
他看着程野。
那个少年依旧站在那里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就像一柄刚刚出鞘、却尚未饮血的利刃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严执事的声音嘶哑，带着明显的破音。
他想后退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程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掌心的黑色纹路开始发烫。
那热度不像是火焰，更像是冰锥刺入骨髓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程野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印记的显现。
这是契约崩解后，残留的魔气正在侵蚀他的经脉。
如果不尽快压制，他会真的变成废人。
甚至当场暴毙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那些墨迹就会彻底固化。
到时候，他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“把剑意交出来！”
严执事突然大吼一声。
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他意识到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如果让程野带着这个印记离开，或者让这件事传出去，他严某人这辈子就完了。
赌债？业绩？
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必须让这个隐患消失。
只要程野死了，一切都可以掩盖。
他猛地伸手，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剑。
剑身狭长，泛着幽蓝的光芒。
这是外门执事的制式佩剑，品阶不高，但足以斩杀任何未筑基的弟子。
剑尖指向程野的咽喉。
“别逼我动手。”
严执事咬着牙，眼球布满血丝。
“只要你交出流云剑意的控制权，我可以考虑让你体面地滚出青云宗。”
他在撒谎。
只要程野活着，就是最大的威胁。
但他需要时间。
需要时间去思考如何善后，去联系暗中的买家，去填补自己的亏空。
程野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剑意是我的。”
程野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闷热的空气。
只有三个字。
简单，直接，不容置疑。
严执事冷笑一声。
“你的？”
“在外门，规矩就是我定的。”
“你悟出的剑意，用的是宗门的资源，练的是宗门的功法。”
“你说它是你的，谁信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，重重地压在程野的肩头。
老赵缩在角落里，双手抱头，浑身发抖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在这个执事堂，发生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。
强者掠夺弱者，将对方的一切据为己有。
而受害者，往往连呼救的权利都没有。
程野动了。
他没有拔剑。
因为他手里只有一块断木。
那是之前用来练习基础剑招的残次品，没有任何灵气波动。
但在这一刻，它似乎变得沉重无比。
程野深吸一口气。
体内的魔气开始躁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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