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油脂。
严执事坐在太师椅上，那只完好的左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节奏很慢。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程野的心跳上。
他看着桌上那张残破的《无字剑契》。
契约原本洁白的纸面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裂痕深处，暗红色的血誓印记正在缓缓流动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试图从破碎的边缘重新聚合。
“老赵。”
严执事没有看程野，只是低声唤道。
账房先生老赵缩在墙角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怕。
刚才那一幕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黑漆漆的魔气是如何顺着血脉爬进严执事的体内，又是如何在那一瞬间，让这位外门执事脸色惨白，右手溃烂断裂。
那是只有内门长老才见过的邪术痕迹。
但严执事不敢声张。
赌债的窟窿太大，只要这件事捅出去，别说执事的位置，就连这条命都得赔进去。
所以，他必须稳住局面。
哪怕程野已经走了，哪怕那张契约已经碎了。
只要还能榨出最后一点价值，这笔买卖就不能算亏。
“把桌上的‘余韵’收起来。”
严执事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老赵愣了一下，随即颤巍巍地站起身。
他端起托盘，小心翼翼地走向桌子中央。
那里还残留着半截未完全消散的血契残片。
虽然主体已经崩解，但那上面附着的一缕精纯剑意，依然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
那是程野拼死护住的东西。
也是严执事想要吞下的肥肉。
程野站在门口，背对着阳光。
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听到了老赵的脚步声。
也听到了自己体内经脉传来的撕裂感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痛苦。
但他更清楚，如果现在转身，就永远失去了翻盘的机会。
流云剑意是他的。
这是底线。
一旦让这缕残存的剑意落入他人之手，哪怕只是一丝气息，他也将被彻底标记为“奴仆”。
从此以后，他挥出的每一剑，都将受制于人。
“站住。”
程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老赵吓得浑身一激灵，托盘里的残片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老赵结结巴巴地问。
严执事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阴鸷，死死盯着程野的背影。
“程野，你已经是个废人了。”
严执事冷笑一声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。
“那半块契约上的东西，已经是无主之物。根据外门规矩，无人认领的资源，归执事堂所有。”
他在撒谎。
规矩里根本没有这一条。
或者说，这条规矩只存在于他严执事的嘴里。
程野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。
但他的眼睛，亮得吓人。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
程野一步步走回屋内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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