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叶尘贴着外门执法队羁押室的墙壁，雨水顺着瓦檐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浑浊的水洼。
他没有进去。
断剑横在掌心，粗糙的剑脊硌得掌心生疼。
那股异种灵力在经脉中隐隐躁动，像是一条被囚禁的毒蛇，试图冲破牢笼。
它指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赵四在里面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雨声，是叶尘脑海中那声苍老叹息后的余韵。
那声音太熟悉了。
三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午后，外门长老失踪前，曾在演武场上发出过同样的叹息。
那时他说：“规矩变了。”
现在，规矩又变了。
叶尘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躁动的灵力强行压回丹田。
他不能暴露气息。
否则，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，会立刻锁定这里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手中的断剑上。
剑鞘深处，那块嵌入的碎裂价目碑碎片，正散发着微弱的寒意。
这块碎片，曾立在青云宗广场中央，刻着所有弟子的命价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整矗立，高高在上。
第二章，第一道裂纹出现。
第三章，底座松动，倾斜如垂死之人。
第四章，轰然崩塌，碎片散落一地，如同那些被标价的生命。
第五章，叶尘捡起一块，刻着“违约者”三个字。
第六章，他将它嵌入断剑，完成了对定价体系的最后一次嘲弄。
而此刻，这块碎片安静地躺在剑鞘里，冰冷，坚硬，沉默。
它是唯一的证据，也是唯一的诅咒。
叶尘走到门前。
门内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那是镣铐的声音。
“李队长，这……这是真的吗？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。
是赵四。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，像是即将被宰杀的牲畜。
“是不是真的，你心里清楚。”
另一个声音冷硬如铁。
是执法队队长，李刚。
外号“铁面”。
据说他出身于青云宗旁支，靠着一手狠辣的私刑手段，才坐稳了这个位置。
叶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能感觉到，门内的空间并不宽敞。
一张木桌，两盏昏黄的油灯，还有两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身影。
其中一个，正是赵四。
另一个，是一个身穿青色执事服的中年人。
阮通的心腹。
叶尘没有敲门。
他只是站在门外，透过门缝，观察着里面的动静。
断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。
那是感应到了赵四体内紊乱的灵力波动。
恐惧，绝望，还有一丝不甘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赵四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……我只是个杂役，哪敢勾结毁碑者？”
“不敢？”
李刚冷笑一声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。
那是卷宗被展开的声音。
“有人举报，你在价目碑倒塌前，曾经靠近过现场。”
“而且，我们在你的床铺下，搜出了半块残碑碎片。”
“上面刻着‘反’字。”
赵四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叶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残碑碎片？
他在哪里找到的？
叶尘记得很清楚，那天晚上，他将捡到的碎片藏在了自己的床底。
第二天早上，碎片不见了。
当时他只以为是被人偷了，没想到，竟然是栽赃。
“不可能！那是……”
赵四想要辩解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
李刚打断了他。
脚步声逼近。
沉重的皮靴踩在木地板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赵四的心跳上。
“买命符的交易规则，是由执事堂制定的。”
李刚的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阮执事说了，任何试图破坏交易秩序的人，都是宗门之敌。”
“而你，就是那个试图破坏秩序的人。”
“现在，你需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。”
叶尘握紧了断剑。
指节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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