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顾长歌的意识像是一叶扁舟，漂浮在冰冷的深渊里。
没有痛觉。
也没有知觉。
只有胸口那块玉佩，烫得吓人。
那温度不像火，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死死地按在他的心口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有一根针扎进肉里。
“唔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。
想睁眼。
眼皮却重如千钧。
但他感觉到了冷。
刺骨的寒冷。
这股冷，不是来自窗外的秋风，而是从他的丹田深处，顺着断裂的经脉，一点点爬上来。
那里，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灵力源泉。
如今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。
就在这一片废墟的中心，那块发烫的玉佩，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嗡。
一声微不可闻的鸣响。
紧接着，一股陌生的力量，顺着玉佩与皮肤的接触点，蛮横地冲进了他的体内。
那不是青云宗正统的《青云诀》。
那股气息，阴冷、暴虐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是霜煞。
顾长歌在昏迷中，本能地想要排斥。
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。
那股力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，钻进了他破碎的经脉。
它所过之处，原本应该彻底坏死的血肉，竟然开始蠕动、愈合。
代价是剧痛。
那种痛，比经脉断裂时还要剧烈百倍。
就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冰刀，在他的血管里来回切割。
每一寸修复，都是一次凌迟。
顾长歌的眉头紧紧皱起，即便是在昏迷中，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不能停下。
一旦停下，那股霜煞就会反噬，将他彻底冻成一座冰雕。
他必须在意识消散前，引导这股力量，重塑丹田。
虽然，这所谓的重塑，是用一种更可怕的方式。
脑海深处，隐约浮现出一道裂痕。
那是“霜寒”剑上的裂痕。
第一章，裂痕初现，他被废。
第二章，裂痕蔓延，他捡拾碎片。
第三章，裂痕加深，以血养剑。
第四章，裂痕反转，剑意反噬执事。
第五章，裂痕弥合，残缺之美。
第六章，裂痕消失，剑碎人立。
而现在。
这道裂痕，并没有消失。
它转移了。
从剑上，转移到了他的身上。
转移到了他那双正在颤抖的手上。
顾长歌的手指，无意识地蜷缩着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抠出了一道道血痕。
他在黑暗中，摸索着。
摸到了床边的一块东西。
冰冷，坚硬，带着粗糙的质感。
是残剑的碎片。
昨晚，他亲手砸碎了那把伴他多年的“霜寒”。
为了斩断过去，为了向姜无妄示威。
可现在，这块碎片，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诅咒。
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半截残剑的瞬间。
异变突生。
怀中的玉佩光芒大盛。
那道微弱的光芒，不再是温暖的黄色，而是变成了诡异的幽蓝。
蓝光顺着手臂，流向手中的残剑。
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。
仿佛在欢呼，又仿佛在哀嚎。
顾长歌感到自己的灵魂，被强行拉扯进了一个冰冷的空间。
那里，没有光。
只有无尽的寒冰。
而在寒冰的中心，悬浮着一张脸谱。
那张脸谱，扭曲，狰狞，充满了怨毒。
顾长歌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因为他认得那张脸。
或者说，他感觉到那张脸熟悉得让他战栗。
那是……姜无妄？
不。
比姜无妄更老，更恶，更绝望。
那张脸谱在笑。
无声地笑着。
它张开嘴，似乎在说着什么。
但顾长歌听不见。
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，从那张脸谱口中传来。
它在吞噬他。
吞噬他的意志，吞噬他的记忆，吞噬他作为“人”的那部分。
“滚出去！”
顾长歌在心底怒吼。
他不想变成怪物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