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一声时，顾长歌已经站在了外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。
天光微亮，雾气还未散尽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，混杂着昨夜残留的铁锈气。
顾长歌低着头，双手垂在身侧。
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。
那里藏着一块锋利的碎片。
那是“霜寒”剑断裂后，唯一剩下的半截剑脊。
裂痕横贯其中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又似一张咧开的嘴，随时准备吞噬持有者的鲜血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或者说，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取代了。
那是愤怒，是被碾碎尊严后，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周围已经有不少弟子在集结。
他们三三两两，窃窃私语。
目光偶尔扫过顾长歌，带着好奇、怜悯，或是幸灾乐祸。
没人敢靠近他。
昨天那个被拖走的背影，像是一记警钟，悬在所有外门弟子的头顶。
“听说姜执事这次动了真怒。”
“何止是动怒，那是立威。”
“一个连灵油都买不起的穷鬼，也配用宗门配发的法器？断了也是活该。”
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顾长歌充耳不闻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演武场中央的那座高台上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玄色执事服的男人。
姜无妄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拂尘，轻轻甩动着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头发。
但那双眼睛，却像两条毒蛇，正缓缓爬向顾长歌。
张管事站在姜无妄身侧，脸上挂着一种圆滑而讨好的笑。
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册子——《戒律簿》。
封皮是用黑牛皮鞣制而成，上面用金粉写着几个大字，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心慌。
那是记录所有外门弟子罪状的生死簿。
只要名字被写上去，哪怕只是轻微的违规，也会成为日后洗不掉的污点。
顾长歌迈开步子。
脚步很轻，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他每走一步，周围的空气就凝固一分。
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，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，在清晨的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姜无妄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，仿佛在看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。
顾长歌走到台下，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，直视姜无妄的眼睛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要问一件事。”
顾长歌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字字如铁。
姜无妄挑了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废人的胆量。
“哦？”
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拂尘，“什么事？若是关于你昨日偷窃库房财物的指控，那便不必多言。证据确凿，长老们马上就到。”
“不是偷窃。”
顾长歌摇了摇头，左手缓缓从袖中抽出。
掌心躺着的，是那半截断裂的剑脊。
金属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油污，那是昨晚在酒糟缸底挣扎时沾染上的。
但在晨光下，那道裂痕深处，竟然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。
“我问你，”顾长歌盯着姜无妄的袖口，“我的佩剑‘霜寒’，为何会在晨练时自断？”
全场哗然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可是外门执法执事！
竟敢当面质问执法者？
张管事的脸色变了变，想要上前呵斥，却被姜无妄抬手制止。
姜无妄的目光落在那半截剑脊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厌恶。
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自断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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