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浓稠得化不开。
青云宗外门的更鼓敲过三更，万籁俱寂。
顾长歌贴在姜无妄书房外的墙壁阴影里，浑身湿透，不知是冷汗还是夜露。
他的呼吸压得极低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，喉咙里泛起腥甜。
三天前，那声清脆的剑断声，此刻仍在耳膜深处回荡。
“霜寒”剑断了。
不是外力折断，而是从内部崩裂。
那道裂痕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他的指尖，爬进了心里。
他摸了摸袖中那块残片。
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，边缘锋利，割破了他的掌心，渗出一丝血珠。
这点血，是他目前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喂养这把残剑的唯一食粮。
书房内灯火通明。
透过窗纸的缝隙，能看到姜无妄端坐在案后，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。
张管事站在一旁，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，眼神游离，不敢与姜无妄对视。
“执事大人，那小子……真的会来？”张管事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姜无妄冷笑一声，拂尘轻轻一甩。
“顾长歌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但他更是一个想要活命的废物。”
“只要他还想翻身，就得来求我。”
姜无妄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青瓷瓶上。
那瓶子精致小巧，封着红色的蜡印。
那是顾长歌今日晨练时，本该献上，却未能献上的‘灵油’。
也是顾长歌家族遗留的秘密之一。
姜无妄的手指摩挲着瓶身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他需要的不是油。
而是瓶子里的那股‘气’。
那股能让他突破瓶颈的精纯灵气。
至于顾长歌的死活，在他眼里，不过是一粒尘埃。
顾长歌在墙外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姜无妄放松警惕的瞬间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窗外的风停了。
树叶不再沙沙作响。
整个世界仿佛凝固在这一刻。
突然，姜无妄站起身，拿起那瓶‘灵油’，转身走向书架后的暗格。
张管事躬身跟随，两人一前一后，消失在书架后方。
就是现在！
顾长歌身形一闪，如同一只黑色的狸猫，无声无息地滑入窗口。
落地无声。
书房内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，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味。
顾长歌屏住呼吸，目光迅速扫过四周。
书架、书桌、地毯、烛台。
一切井然有序，却又处处透着诡异。
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张空荡荡的书桌上。
那里原本放着‘灵油’的位置，现在只剩下几滴未干的黑渍。
黑渍散发着微弱的热气。
顾长歌心头一跳。
有人动过手脚。
而且，动手的人，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。
他快步走到书桌前，手指轻轻抚过桌面。
触感粗糙，但在桌腿底部，他发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。
简易警戒阵法。
虽然简陋，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，足以要命。
顾长歌没有犹豫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块‘霜寒’残片。
剑刃上还沾着他的鲜血。
他将残片抵在桌腿底部的阵眼处。
鲜血渗入木纹。
一道细微的光芒亮起，随即熄灭。
阵法破了。
代价是他的左手小指，瞬间失去知觉，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。
剧痛钻心。
顾长歌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他绕过书桌，来到书架前。
书架后有一道暗门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顾长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这是一个狭小的密室。
墙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药材和器具。
而在房间的正中央，放着一个紫檀木盒。
盒子半开着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相同的青瓷瓶。
每一个瓶子上，都封着红色的蜡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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