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院的宿舍,是一间朝北的土坯房。
窗户纸破了大半,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里灌,卷着尘土和霉味,在昏暗的光线里打转。
顾长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了一遍。左臂的剧痛还在神经末梢里跳动,每一下心跳都牵扯着断裂的骨茬,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但他没空呻吟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枚拇指大小的青铜碎片。
那是“霜寒”剑的残片。
断口处依然光滑如镜,但在夕阳余晖透进来的那一刻,那道极细微的黑色痕迹,像是一只蛰伏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。
蚀灵油。
姜无妄袖口藏着的秘密,此刻就在他掌心发烫。
顾长歌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知道,自己只剩最后三个时辰。
三个时辰后,若查不出真相,或者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,他将彻底沦为外门最低贱的苦役,在那粪坑边耗尽余生。
而姜无妄要的不是真相。
他要的是祭品。
用他的血,来祭奠那所谓的“规矩”,来掩盖私下修炼禁术的肮脏勾当。
顾长歌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体内乱窜的真气。
修为虽废,但肌肉的记忆还在。
他翻过身,从床底拖出一个缺了角的陶罐。里面装着半瓶劣质的植物油,是他在厨房洗碗时顺手偷来的。
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。
按照青云宗的外门规矩,弟子佩剑需每月用“灵油”擦拭保养。这灵油并非凡物,而是由低阶妖兽油脂提炼,掺入少许铁粉,能滋养剑身,防止锈蚀。
正常流程是:取下佩剑 -> 涂抹灵油 -> 静置半个时辰 -> 擦拭干净。
但今天早晨,顾长歌因为家道中落,交不起那昂贵的“灵油费”,未能按惯例擦拭佩剑。
姜无妄就是抓住了这一点,立威立规。
然而,顾长歌知道,问题不在这里。
真正的凶手,是那瓶被调换过的灵油。
如果他没有记错,那瓶所谓的“灵油”,根本不是用来保养的。
顾长歌将青铜碎片放在粗糙的木桌上。
他伸出左手食指,忍着钻心的疼痛,狠狠咬破指尖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。
他没有犹豫,让血滴落在青铜碎片的断口上。
奇迹——或者说,诅咒,发生了。
血液并没有顺着斜面滑落,而是像被某种贪婪的东西吸引,迅速渗入那看似完美的金属内部。
原本黑色的油脂残留,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,竟然开始蠕动、扭曲,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。
紧接着,一股阴冷的暗劲,顺着血液逆流而上,冲进了顾长歌的经脉。
“呃……”
顾长歌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颤抖。
这股力量冰冷刺骨,不像正道功法那种温润柔和的真气,它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在他的血管里游走,所过之处,带来阵阵寒意与刺痛。
但它确实存在。
而且,它在增强。
顾长歌睁开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幽光。
他能感觉到,手中的青铜碎片正在变得沉重,不再是那块死寂的金属,而变成了一张等待吞噬的嘴。
以血养剑。
这不是青云宗正统的炼器之法,甚至可以说是旁门左道中的禁忌。
但在绝境之中,这就是唯一的活路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,带着刻意放大的噪音。
“搜!给我仔细搜!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,是张管事的心腹,执法队的赵四。
顾长歌眼神一凛,迅速将青铜碎片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内袋,用衣摆盖住。
同时,他抓起那半瓶劣质植物油,假装是在擦拭另一把普通的铁刀,动作笨拙而慌乱,完美地伪装成一个废人绝望中的无助挣扎。
门被一脚踹开。
木屑飞溅。
赵四带着两名执法弟子走了进来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腰间挂着制式的戒尺,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天才弟子顾长歌吗?”赵四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那把普通的铁刀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,“怎么,废了修为,就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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