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演武场上的喧嚣并未散去。
人群像退潮后的泥沙，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四周，目光贪婪而冷漠地扫视着这片刚刚发生“肃清”的角落。姜无妄站在高台之上，玄色执事服的下摆纹丝不动，仿佛刚才那一掌拍碎的不是一名弟子的丹田，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顽石。
顾长歌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胳膊，拖向演武场西侧的杂物间。那里是存放破损兵器、废弃符箓的地方，也是青云宗最肮脏的角落。
他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，修为尽失后的虚弱感如同无数只蚂蚁，啃噬着他残存的意识。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拉风箱般发出破败的嘶鸣。但他没有闭眼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，死死钉在姜无妄身上。
就在刚才，姜无妄转身整理袖口时，顾长歌看见了他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，夹着一抹极淡的银光。那是“霜寒”剑断口处崩飞出的碎片，带着某种诡异的金属光泽，正随着姜无妄的动作，若隐若现地滑入那宽大的袖管之中。
不是意外。
顾长歌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佩剑自断，绝非灵力反噬。若是灵力反噬，断口应当参差不齐，布满细微的气泡和焦痕。但“霜寒”的断口平滑如镜，甚至能映出清晨微弱的阳光。
那是被一种极其粘稠、腐蚀性极强的液体，从内部一点点蚀空了剑脊的核心结构。
这种液体，外门弟子严禁私藏。唯有执事层，才有权限接触名为“蚀灵油”的禁药。
姜无妄要的不是立威。
他要的是证据。
那块玉佩，以及顾家遗留的秘密，必须随着这把剑的彻底毁灭而消失。如果剑还在，哪怕只剩半截，懂行的人也能看出断口的异常。只有将碎片吞下，或者毁掉，才能掩盖他私下使用禁术的痕迹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姜无妄淡淡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别弄脏了地面，张管事看着呢。”
张管事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那本厚重的《戒律簿》，笔尖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他是个聪明人，知道这时候多看一眼，多问一句，都是在给自己挖坑。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装作在看地上的尘土，对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视而不见。
顾长歌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青云宗的规矩。强者制定规则，弱者遵守规则，而死人，连质疑规则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他不想死。
至少，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。
就在两名执法弟子准备推开杂物间那扇腐朽木门的一瞬间，顾长歌突然停止了挣扎。
他原本瘫软的双腿猛地绷紧，尽管肌肉因为经脉断裂而剧烈痉挛，但他还是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，向前扑去。
不是为了逃跑。
是为了那把剑。
“找死！”领头的执法弟子大怒，手中铁棍狠狠砸向顾长歌的后背。
砰！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。顾长歌的身体重重摔在青石板上，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身前的地面。
但他笑了。
趁着这一击的惯性，他的左手如同一只枯瘦的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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