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非静止，它在呼吸。
那声悠长的叹息落下后，周围的幽绿眼瞳并未立刻扑杀上来，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秩序强行压制，僵持在原地。谢无妄背靠冰冷的石柱，手中的断裂木剑碎片依旧滚烫，与那股从地底深处涌出的阴冷气息形成诡异的平衡。
他必须看清。
范守拙在上面堵着出口，如果现在转身逃跑，一旦踏入地面，等待他的就是执法堂的雷霆手段和“废脉”的终身烙印。留在这里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——或者，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。
谢无妄低下头，目光死死锁定在脚下的石板上。
那里有一道裂痕。
测灵碑第三阶那道细微的裂痕。
它不像普通的岩石裂纹那样参差不齐，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畅感，仿佛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，又勉强缝合。前三章里，这道裂痕只是灵力淤积的证明；第四章时，它吞噬了范守拙的封禁符箓；第五章，它吞下了断剑，成为了通往这里的入口。
而现在，它正在发生变化。
随着谢无妄体内残余的灵力通过断剑碎片注入，那道裂痕开始微微颤动。不是物理上的震动，而是一种频率上的共鸣。就像琴弦被拨动后，余音在空气中扩散。
谢无妄伸出手指，指尖悬停在裂痕上方一寸处。
他没有触碰，只是感受着那股吸力。
之前的每一次尝试，都是为了利用这道裂痕隐藏自己或传递信息。但此刻，他意识到自己一直理解错了方向。宗门教导弟子：测灵碑是衡量资质的尺子，公正无私，不容置疑。
但如果测灵碑不是尺子呢？
如果它是一把锁呢？
谢无妄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，原本如冰水般的平静下，涌动着疯狂的推演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从头顶的石阶传来，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。
范守拙下来了。
这位外门执事显然没有料到谢无妄会主动深入地下，更没想到这里竟然藏着如此庞大的黑暗生物群。但他眼中的贪婪压过了恐惧，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代表执法权的铜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谢无妄，你以为躲进这种污秽之地，就能洗清你灵脉驳杂的耻辱吗？”范守拙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尖酸刻薄，每一步都踩在谢无妄紧绷的神经上，“宗主今年需要三十个内门名额，你一个‘变数’，不仅浪费了名额，还可能坏了宗门的规矩。”
谢无妄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回答。
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脚下的裂痕上。
范守拙的话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谢无妄脑海中刚刚成型的猜想。
规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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