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闷热裹挟着泥土的腥气，死死压在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。乌云低垂，仿佛随时会砸下来，将这片虚伪的荣耀彻底掩埋。
薛离没有看台上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，穿过那些或惊恐、或冷漠、或幸灾乐祸的脸庞，落在了排名碑的背面。
那里是阴影。
也是唯一没有被“规矩”照亮的地方。
“你疯了。”
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颤抖的急促。他一把拽住薛离的衣袖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，“执法长老就在前面，那两个弟子手里拿着戒尺，那是‘破灵尺’，挨一下经脉就断了！你想去送死吗？”
薛离甩开了他的手。
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柄断裂的木剑。
剑身从中间裂开，露出粗糙的木质纤维。断口处并不平整，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撕裂。
就在刚才，当任长风的剑气抹去他名字的那一刻，这截断剑掉落在地时，发出了一声类似龙吟的低鸣。
那不是错觉。
薛离当时就感觉到了，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从断剑深处苏醒，顺着他的掌心钻进手臂，直冲脑海。
现在，那股气息还在。
它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，焦躁地抓挠着他的神经。
“让开。”
薛离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岩石。
他没有解释，也不需要解释。
赵铁柱咬了咬牙，最终侧身让出了一条缝隙。
他知道劝不住。
这个平时沉默寡言、只会埋头练剑的兄弟，骨子里有一股狠劲。既然敢以退宗为赌注挑战首席，他就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。
薛离贴着地面，像一只潜伏的猎豹，悄无声息地向排名碑后方移动。
雨水还没落下来，但地上的尘土已经被蒸腾的热气熏得发白。
每一步踩下去，脚底都能感受到石板传来的滚烫温度。
这种热度让人窒息，也让人清醒。
前方，两名身穿灰袍的执法弟子正背对着石碑，双手抱胸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的演武场。
他们的腰间挂着执法令牌，眼神空洞，如同两尊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这是规矩的一部分。
只要站在石碑前的人不越界，他们就不会动。
薛离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着石碑底部的阴影。
粗糙的石壁摩擦着他的后背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能闻到石缝里渗出的陈旧霉味，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陈年的、干涸的血。
他伸出左手，指尖轻轻触碰到了石碑的底部。
冰凉。
坚硬。
但在指尖接触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震动。
不是来自外界，而是来自石碑内部。
就像是一颗心脏在缓慢跳动。
咚。
咚。
节奏微弱，却沉重有力。
薛离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记得清楚，第一章里，这块石碑完整矗立，没有任何异样。
任长风用权限抹去了他的名字，字迹消散，只留下光滑的石面。
但现在，当他触碰到碑底时，那种震动让他意识到，这块碑不仅仅是石头。
它是一个活物？
还是一个容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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