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如墨汁般泼洒在青云宗外门演武场上空，闷雷滚过天际，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，暴雨将至未至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在广场中央，碑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和那张张或狂热、或嫉妒的脸。
这是决定命运的“天衡碑”，也是薛离最后的战场。
薛离站在碑前，粗布麻衣已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断了一截的木剑，剑身粗糙，满是裂痕，那是他用命换来的本命法器。
此刻，他的名字还刻在石碑第九十九位。
虽然只是末尾，但在这一届新晋弟子中，这已经是底层中的底层。
周围传来刺耳的嗤笑声，像针一样扎进耳膜。
“看啊，那个废物还站着。”
“排名第九十九，连内门门槛都摸不到，也配来定榜？”
薛离没有回头，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石碑上方那个鲜红欲滴的名字——任长风，首席，排名第一。
那红色刺眼得像血，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按照宗门规矩，今日午时三刻前，若无法通过考核进入前五十，将被永久剔除资源序列，沦为废人。
而现在的薛离，连站直的力气都在流失。
因为就在十息之前，一股无形的威压将他按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那股力量来自任长风。
白衣胜雪的少年首席悬浮在半空，手持玉骨折扇，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他居高临下，眼神轻蔑地扫过人群，最后落在薛离身上，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薛离，”任长风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你这种出身，也配占着榜单的位置？”
话音落下，他轻轻挥动折扇。
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撕裂空气，发出尖锐的破空声。
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。
薛离手中的木剑剧烈颤抖，表面的裂纹疯狂蔓延。
原本刻在石碑上清晰可见的“薛离”二字，突然开始模糊、消散。
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硬生生从石碑表面抹去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。
那个卑微的名字，消失了。
不是被覆盖，而是被彻底擦除，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
执法长老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一侧，机械地宣读规则：“违规者，剥夺名次，清除记录。”
没有辩解的机会，没有申诉的权利。
这就是规矩。
薛离跪倒在地，膝盖砸在粗糙的石板上，钻心的疼痛顺着腿骨传遍全身。
但他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愤怒嘶吼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看着手中那柄彻底断裂的木剑。
剑柄处，藏着一缕上古剑意碎片。
这是他唯一的底牌，也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。
但这底牌，需要代价。
折断本命剑，换取一次正面抗衡的机会。
代价是失去所有晋升内门的资格，从此在青云宗沦为尘埃。
薛离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冷硬如铁。
他看向半空中的任长风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
“我要一个说法。”
任长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开了。
他收起折扇，指尖轻轻一弹。
又是一道剑气落下，这次更加凌厉。
薛离的身体再次重重摔在地上，鲜血从嘴角溢出，混合着泥土，变得粘稠而肮脏。
“说法？”任长风语气傲慢，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我让你活着，就是最大的恩赐。”
“你的存在，本身就是对榜首权威的亵渎。”
“所以，我抹去了你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外门弟子的心头。
他们惊恐地看着石碑上空荡荡的位置，那里曾经属于薛离。
现在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任长风的名字，高高在上，不可一世。
赵铁柱挤到前面，满脸焦急地喊道：“长风师兄！这不公平！薛离明明通过了初选！”
“闭嘴。”任长风冷冷瞥了他一眼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谁敢质疑，下一个就是他。”
赵铁柱浑身一颤，不敢再说话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任长风的灵力波动，发现对方的气息虽然看似平稳，实则暗流涌动，甚至有些枯竭的迹象。
但他不敢说。
在这座石碑面前，真相毫无意义。
薛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但双腿麻木，根本无法发力。
他看着那块黑色的石碑，心中涌起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。
那不是普通的石头。
那是伪碑。
写着首席的名字，却刻着他的耻辱。
他要拆了它。
一寸寸，拆成砸向高高在上的砖。
薛离咬紧牙关，双手握住断裂的剑柄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皮肤下的青筋暴起。
他能感觉到，体内那缕上古剑意碎片正在苏醒。
它在渴望战斗，渴望鲜血，渴望打破这该死的束缚。
“任长风。”
薛离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前的闷热，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你敢不敢，接我一剑？”
全场哗然。
一个被抹去名字的废人，挑战榜首？
这不是找死是什么？
任长风挑了挑眉，似乎觉得有趣。
他缓缓降落，双脚落地，一步步走向薛离。
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，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起来。
他在薛离面前停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的对手。
“你确定？”任长风问。
薛离没有回答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，扔在地上。
那是他所有的积蓄，也是他加入外门的凭证。
“赌约成立。”薛离说道，“若我赢，恢复我的名次，并公开道歉。”
“若我输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我自愿离开青云宗，永不回来。”
任长风笑了。
他弯下腰，捡起那块令牌，随手捏碎。
粉末随风飘散。
“成交。”
他说。
这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。
薛离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。
他知道，这一击之后，他将一无所有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，是尊严。
是那个被强行抹去的名字。
是这块虚伪的石碑。
薛离猛地站起身，尽管双腿仍在颤抖，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。
他举起那柄断裂的木剑，剑尖指向任长风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第一滴雨珠打在薛离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紧接着，暴雨倾盆而下。
任长风抬起手，掌心凝聚起一团耀眼的白光。
那是他的剑气，是他维持榜首地位的根基。
“来吧，让我看看，一只蝼蚁能掀起多大的浪。”
薛离怒吼一声，身形暴射而出。
断剑划破雨幕，带起一串血珠。
那一刻，读者会忍不住问：那截断剑掉落在地时，为何发出了一声类似龙吟的低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