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堂偏室的门缝里,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那是施震点燃的烛火。
火光摇曳,映照着墙上施震扭曲变形的影子。
像一只挣扎的野兽。
李三靠在墙边,大口喘息。
右臂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他心里却异常清醒。
他赢了第一步。
拿到了剑谱。
暂时保住了命。
但他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施震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?
为什么在看到血滴的瞬间,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而非贪婪?
那种恐惧,不像是对伤者的同情。
更像是一种……
忌惮。
对某种未知力量的忌惮。
李三握紧了怀中的残篇。
竹子的纹理硌着他的胸口。
隐隐作痛。
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
去验证剑谱的真实性。
去找到那个所谓的“修补规则”。
否则,这三成的代价,就真的白费了。
更重要的是,他想知道。
施震到底在怕什么。
以及,那本被记载为‘剧毒禁书’的残谱,究竟是真的救赎,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。
雨幕中,李三的身影逐渐模糊。
只有手中那半截沾血的扫帚柄,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断裂。
或者,燃烧。
李三没有直接走向外院。
他绕到了藏经阁后巷。
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。
老陈坐在角落里,手里捏着一把破蒲扇。
他的眼皮耷拉着,像是在打盹。
看到李三走近,老陈的手抖了一下。
蒲扇掉在地上。
“你来了。”
老陈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李三停下脚步。
右手缠着渗血的布条。
左手握着那半截扫帚柄。
竹柄上,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。
那是他刚才自残时留下的。
现在,它不再是完整的工具。
也不再是单纯的武器。
它变成了一份契约的证明。
一份以血为证的卖身契雏形。
“给。”
老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上面用朱砂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。
像是一只眼睛。
又像是一个漩涡。
“别信他。”
老陈说。
“施家的人,嘴里没一句真话。”
李三接过纸条。
手指触碰到老陈粗糙的皮肤。
冰凉。
“谢了。”
李三说。
声音简短。
冷硬。
老陈叹了口气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“我当年,也是这么换书的。”
他说,“后来才发现,换来的不是机缘,是债。”
李三没有回头。
他转身走进阴影里。
纸条被他塞进怀里。
紧贴着那本《枯荣剑意》残篇。
两样东西,一样沉重,一样冰冷。
李三回到自己的住处。
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石屋。
窗户漏风。
雨水顺着窗棂滴进来。
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浑浊的水。
李三关上门。
插上木栓。
然后,他点亮了一盏油灯。
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石屋的一角。
他拿出那本残篇。
册子很轻。
但在李三手中,却重如千钧。
因为他知道,这里面藏着什么。
也藏着他的生机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泛黄。
上面的字迹血红。
像是用鲜血写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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