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堂正厅,死寂如铁。
头顶那盏青铜长明灯忽明忽暗,灯油里掺了尸骨灰,火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。
李三被两根精铁锁链悬在半空,双脚离地三寸。
他的右臂垂落,袖管空空荡荡,灵力枯竭后的经脉像干枯的河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
但他站得笔直。
或者说,是被铁链吊得笔直。
高台之上,施震端坐在紫檀木椅上。
他左手缠着厚厚的白布,渗出的血迹早已凝固成黑褐色。
那只象征执事权力的‘凝气玉佩’,此刻只剩下一堆碎渣,散落在桌案一角,再无光泽。
而在李三面前的青石板上,静静躺着一物。
半截竹制扫帚柄。
它沾满了暗红的血渍,那些血并非全是施震的,还有李三在藏经阁外院咳出的淤血。
竹节上的毛刺依然尖锐,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这森严的宗门规矩。
这就是贯穿这场博弈的信物。
第一章它完好无损,象征着底层杂役卑微的生存工具;第二章它挑断了法器,打破了禁忌;第三章它沾了长老的血,完成了血契的雏形;第四章它被扔在刑堂中央,成为公开审理的证据;第五章……也就是现在,它躺在地上,等待着被握起,作为谈判的筹码。
“李三。”
施震的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刑堂两侧,站着十二名身穿黑甲的执法弟子。
他们面无表情,目光冷漠地注视着李三,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而在施震身后,坐着三位长老。
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发出有节奏的‘笃、笃’声。
那是刑堂主事,赵长老。
他在等一个结果。
宗门有令:私斗毁器,按律当废去修为,逐出青云宗。
但施震受伤,且涉及家族秘境的任务失败,若处理不当,便是两败俱伤。
“你可知罪?”
赵长老开口,语气平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三没有低头。
他看着地上的扫帚柄,淡淡说道:
“知罪。”
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弟子们面面相觑。
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外门杂役,竟然承认了?
这不是认命了吗?
施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,指尖轻点桌面。
“既知罪,为何不跪?”
李三依旧站着。
“跪不下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灵力逆流,经脉寸断,跪下只会摔死。”
这是事实。
赵长老眉头微皱。
“放肆。”
一名执法弟子怒喝一声,手中长剑出鞘半寸,寒光凛冽。
“竟敢在刑堂顶撞长老!”
李三眼皮都没抬。
他只是盯着那半截扫帚柄。
他知道,机会只有一次。
一旦错过,就是真正的死局。
“我要换。”
李三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施震眯起眼睛:“换什么?”
“用东西,换命。”
李三的目光从扫帚柄移向施震,最后落在赵长老身上。
“《枯荣剑意》残篇的位置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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