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妖塔底，没有风。
只有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，像陈年的血痂被强行撕开，混合着霉味，死死黏在林七的鼻腔里。
他右臂垂在身侧，指尖空洞洞地垂落。
那里曾经有过触觉，能感知石板的粗糙、阳光的温暖，现在只剩下一截死肉般的麻木。
林七缩了缩肩膀，习惯性地想要寻找依靠，却触碰到冰冷潮湿的石壁。
这里太冷了。
冷得连呼吸出来的白气，都在半空中凝结成霜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他抬起左手，掌心攥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半块发霉的灵饼。
原本金黄酥脆的外皮，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败的黑褐色，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菌丝，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这是他用最后一点尊严换来的筹码。
第一章递出去时，它还带着麦香；第二章被捏碎时，粉末落入石碑缝隙；第三章引发微震，露出裂痕；第四章渗出黑血，染黑手指；第五章黑血入脉，剧痛钻心；第六章凝结成黑色令牌，改变身份。
而现在，它在这里。
在锁妖塔的最底层，这半块灵饼成了唯一的“钥匙”，也是唯一的“诅咒”。
林七将灵饼按在面前那块布满青苔的石碑上。
灵饼上的菌丝瞬间蠕动起来，像是嗅到了鲜血的鲨鱼，疯狂地钻入石碑表面的孔洞。
石碑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。
不是声音，是震动。
那股震动顺着手臂传导上来，让林七残缺的右臂再次传来幻痛——仿佛那缺失的一节食指还在隐隐作痒。
“乖孩子……”
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再是从脑海深处，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雾气中。
老哑巴没有来。
但他留下的东西，无处不在。
林七闭上眼，凭借脑海中那张由赵虎体内怨气绘制的地图，一步步向前摸索。
脚下的石板湿滑不堪，每走一步，都要踩进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里。
那是上一代失败者留下的残魂，还是石碑渗出的怨气？
分不清。
也不需要分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找到老哑巴封印石碑时留下的遗留物。
只有找到那个东西，才能压制住体内躁动的黑血，才能在大比之前，拿到那所谓的“无垢剑意”残篇。
哪怕代价是五感，哪怕代价是灵魂。
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。
门上挂满了生锈的铁链，每一根铁链上都缠绕着黑色的发丝。
林七伸出手，想要推开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铁门的瞬间，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温度骤降。
那些缠绕在铁链上的黑发，竟然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了下面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
那是残魂。
无数张痛苦、嫉妒、绝望的脸庞，在黑暗中浮现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林七耳边炸响。
“为什么你有完整的肉体？”
“为什么你能感受到阳光？”
“而你父亲……他只能变成一堆烂肉！”
林七浑身僵硬。
父亲？
这个称呼像是一把生锈的刀，狠狠捅进他的心脏。
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。
宗门里的传言说，他的父亲是个酗酒打骂妻子的废物，在他出生前就失踪了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，是被宗门怜悯才收留的外门弟子。
可现在，这些残魂口中的“父亲”，是谁？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铁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间破败的山屋。
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酒气。
一个满脸沟壑的男人，正跪在地上，用那双沾满泥污的手，拼命地挖掘着地面。
男人的右手食指，少了一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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