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不再是刚才那场冲刷耻辱的暴雨。
而是带着腥气的、粘稠的雨。
施七站在戒律堂门前的青石板上。
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滴在锁骨处，激起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不是痛觉神经在尖叫。
是皮肤下的东西在蠕动。
那团从胃里化开的‘剥皮令’残液。
此刻正沿着他的经脉逆行。
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。
钻进他的肌肉，攀上他的骨骼。
最后汇聚在他的双眼。
灼热。
膨胀。
施七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眼睑。
硬邦邦的。
像是嵌了两枚烧红的铁珠。
他闭上眼。
再睁开。
世界变了颜色。
原本灰暗的雨幕。
此刻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红褐色。
每一滴雨水中。
都悬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点。
那是灵气被剥离后的残渣。
也是‘剥皮令’反噬后的余烬。
“看来，赵长老说得对。”
一个尖刻的声音穿透雨声。
廖执事并没有走远。
他就躲在戒律堂侧门的阴影里。
黑袍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。
勾勒出他佝偻而贪婪的身形。
手里还攥着那把薄刃刀。
刀刃上的血已经被雨水冲淡。
但他眼中的贪婪并未消退。
反而因为刚才的屈辱而变得更加扭曲。
“外门弟子施七。”
廖执事一步步走出来。
靴子踩在积水上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猎物的距离。
“吞符抗法，乃是死罪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薄刃刀。
刀身细长，泛着幽蓝的光。
那是淬了毒的利器。
专门用来刮取灵修者最精华的那层‘灵皮’。
“既然规矩管不了你。”
廖执事咧嘴一笑，露出黄黑的牙齿。
“那就用我的刀来管。”
“这一刀下去。”
“我不剥你的皮。”
“我挖你的眼。”
“我要看看，这双变成鬼眼的眼睛，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。”
施七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廖执事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不。
不是死水。
是熔岩。
在冰层下翻滚的熔岩。
廖执事察觉到了异样。
那股视线太沉重了。
压得他胸口发闷。
但他很快自我安慰。
对方是个废人。
一个刚被剥夺了所有资源的废人。
就算长了双金眼睛。
也只是一只待宰的金毛犬。
“动手！”
廖执事低喝一声。
手腕翻转。
薄刃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。
直刺施七的左眼。
速度快如闪电。
带着破风的锐响。
这是戒律堂的执法标准动作。
快、准、狠。
不留余地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刀切开。
雨滴在中途停滞了一瞬。
施七动了。
他没有躲。
而是抬起了右手。
掌心向上。
摊开在面前。
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眼球的前一刻。
施七的手指微微弯曲。
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。
就像是在空气中抓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线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是某种规则崩断的声音。
廖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那堵墙坚硬、冰冷。
而且带着巨大的冲击力。
薄刃刀停在施七眼前半寸处。
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“你……”
廖执事惊恐地瞪大眼睛。
他想抽回手。
却发现手臂僵硬如铁。
一股冰冷的力量从施七的掌心涌出。
顺着刀身，逆流而上。
直冲他的手臂。
“这是什么妖法？”
廖执事嘶吼着。
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对抗。
但他的灵力刚一运转。
就被那股更庞大的力量吞噬。
施七缓缓张开嘴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“滚。”
这一个字。
轻得像石头滚落。
却重得像山岳崩塌。
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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