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大到掩盖了骨骼碎裂的余音，也掩盖了廖执事粗重的喘息。
施七没有趁势追击。
他知道自己的斤两。
刚才那一脚，是拿命换的时间。
现在，时间用完了。
他站在雨中，浑身湿透。
泥水顺着发梢滴落。
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廖执事捂着膝盖，脸色铁青。
他不敢再轻易出手。
那把薄刃刀掉在泥水里。
刀刃卷曲。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损伤。
精钢打造的戒律堂制式利刃。
削铁如泥。
怎么可能被一个废人的脚骨踢卷？
除非……
廖执事的目光死死盯着施七手中的断剑。
锈迹斑斑的剑身下。
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不是血。
是光。
冰冷的光。
“你……”
廖执事的声音有些抖。
他试图维持威严。
但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蔓延。
他握紧了另一只手的拳头。
指节泛白。
“跪下。”
赵长老的声音从廊下传来。
冷漠，平淡。
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赵长老撑着伞。
黑袍滴水未沾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。
眼神里没有怜悯。
只有权衡。
他在看这场戏是否还能继续演下去。
如果廖执事输了。
戒律堂的颜面扫地。
如果施七赢了。
规矩就被践踏。
无论哪种结果。
都不符合他的预期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贪婪。
廖执事剥下的灵皮。
能卖高价。
这笔钱。
足够填补他最近亏空的赌债。
所以。
他默许了廖执事的疯狂。
哪怕这疯狂正在失控。
“跪下！”
廖执事吼道。
声音尖锐。
带着破音。
他不想让赵长老插手。
更不想让施七活着走出这个广场。
施七没动。
他看着地上的那张符纸。
黄底。
朱砂。
上面写着‘末席’二字。
字迹已经被雨水泡烂。
混着泥浆。
混着血迹。
那就是‘剥皮令’。
第一章它贴在施七后背。
第二章它滑落至腰间。
第三章它沾满泥浆被踩在脚下。
第四章它被廖执事捡起但染黑。
现在。
它在泥水里。
奄奄一息。
施七弯腰。
手指触碰到那张符纸。
冰凉。
滑腻。
像是摸到了一块死肉。
他抓起残片。
捏在手中。
廖执事瞳孔骤缩。
“你敢！”
他挣扎着站直身体。
忍着剧痛。
举起那只完好的手。
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。
这是戒律堂的禁术。
一旦发动。
就是生死之斗。
“住手。”
赵长老淡淡开口。
没有阻止。
只是在观察。
施七不管他们。
他将那张浸血的黄符残片。
送入口中。
喉咙滚动。
吞咽的动作艰难而决绝。
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怨念的味道。
符纸入喉的瞬间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食道下行。
烧穿了胃壁。
烧穿了肠子。
施七闷哼一声。
身体剧烈颤抖。
但不是因为疼痛。
是因为恐惧。
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