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像无数根冰冷的铁针，密密麻麻地扎进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施七趴在地上。
泥水混合着刚才刺破掌心流出的血，顺着他的指尖滴落。
他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那是廖执事的黑底官靴。
每一步踩下去，都像是在碾碎某种尊严。
“你以为刚才那几下把戏，就能吓住我？”
廖执事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尖利。
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暴怒。
他手里重新握住了那把薄刃刀。
刀身泛着幽蓝的光。
那是淬了毒的寒铁。
专门用来刮去修士身上最后一层灵皮。
施七没有回头。
他的脸贴在冰冷的泥水里。
鼻尖全是腥臭的味道。
那是雨水冲刷过尸体和污垢后的味道。
也是戒律堂特有的味道。
“剥皮令。”
施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气音。
像石头滚落深井。
他伸出手。
手指触碰到那张符纸。
它还在。
就在他的鞋底之下。
被雨水浸泡得软烂。
原本金黄色的符面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白。
因为刚才那一按。
因为他掌心的血。
还有断剑上那股贪婪的剑意。
符纸并没有消失。
而是变了颜色。
变得像是一块发霉的面包。
变得肮脏不堪。
廖执事停下了脚步。
他低头看着施七脚下的东西。
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这就是你拼命护着的东西？”
他抬起脚。
重重地踩了下去。
咔嚓。
轻微的碎裂声。
在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但施七感觉到了。
那种脆裂感，顺着脚底板传遍全身。
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“末席弟子，命如草芥。”
廖执事冷冷地说道。
“这张符，本来就是你贱命的证明。”
“现在，它脏了。”
“就像你的人一样。”
施七闭上眼。
他能感觉到符纸在他脚下彻底粉碎。
那些曾经写着“末席”二字的符文。
那些代表着耻辱和惩罚的符号。
如今混进了泥浆里。
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黑色污渍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。
时间。
戒律堂的法阵启动倒计时。
还剩一刻钟。
如果在这一刻钟内，不能达成新的契约，或者找到破局的方法。
剥皮刑罚将自动执行。
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“我要一根手指。”
施七睁开眼。
瞳孔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冷硬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廖执事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。
像眼泪，又不像。
“抵债。”
廖执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。
“一根手指？哈哈哈哈！”
他笑得前仰后合。
手里的薄刃刀指着施七的鼻子。
“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？讨价还价？”
“我是戒律堂执事！你是废人！”
“你的手指，一文不值！”
“除非……”
廖执事突然收住了笑声。
眼神变得阴鸷起来。
他凑近施七。
身上的黑袍滴着水。
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
“除非，你能让我看到，这根手指，比你的整张皮更值钱。”
施七沉默。
他在思考。
如何在绝境中，用残缺换取完整。
如何用痛苦，换取时间。
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断剑上。
剑身上的缺口，正对着廖执事的咽喉。
虽然很微弱。
但那股剑意，还在跳动。
像一只饥饿的野兽。
等待进食。
“我可以给你。”
施七缓缓说道。
声音沙哑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廖执事眯起眼睛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现在献出手指，你会杀了我吗？”
施七问得很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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