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如刀,割过太液池畔的凉亭。
沈婉被两名粗使太监架着,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。耳边的蝉鸣声并未因走出偏殿而减弱,反而随着那缕侵入鼻腔的夜风,变得尖锐刺耳,仿佛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耳膜。那不是幻听,是断魂草毒性通过呼吸孔穴直冲脑髓的信号。
她死死攥住腰间那枚“青丝缠金线香囊”。指尖触碰到粗糙的金线纹理,那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。香气极淡,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苦杏仁味,正顺着她的衣领缝隙,无声无息地渗入肌肤。
“贵人,请。”李嬷嬷站在亭外阴影处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她没有拦着太监送人,只是冷冷地补了一句,“娘娘说了,今日太后寿宴,百官齐聚。您虽位分低微,但也是皇上的女人。若是在这风口受寒病了,传出去,便是大雍皇家待客不周。所以,您得进去,还得坐好。”
沈婉心头一沉。
坐好?
她抬头望去,只见太液池畔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隐隐传来。而在宴会厅的最边缘,靠近穿堂风最烈的西角,赫然摆着一张孤零零的小几。
那是给罪臣家眷或失势嫔妃预留的位置。
“嬷嬷这是何意?”沈婉声音轻颤,看似柔弱,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下的冷硬,“臣妾并无过错,为何要坐在那风口之处?”
李嬷嬷走近两步,手中的帕子轻轻拍了拍沈婉的肩膀,动作看似亲昵,实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感。“贵人言重了。娘娘是说,您身子弱,怕热。那风口处通风好,凉快。再说了,您离主位远些,也免得那些眼红的姐妹们看着心里不舒服,说是您恃宠而骄,乱了宫规。”
说完,她不再理会沈婉的反应,挥手示意太监:“送贵人入席。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贵人必须坐在那里,直到宴席结束。”
太监们毫不留情地将沈婉按在那张狭小的席位上。
寒风瞬间灌满袖口,刺骨的凉意与体内翻涌的热毒交织在一起。沈婉感到一阵眩晕,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。赵贵妃坐在主位之上,一身正红色织金凤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。她眼角那颗泪痣显得格外妖冶,手中把玩着东珠手串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,最终在那风口处的沈婉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。
沈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杀意。她知道,赵贵妃不仅要她的命,还要让她死得体面,死在众目睽睽之下,成为后宫警示他人的反面教材。
“起乐——”
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,丝竹声骤然响起。歌舞升平,觥筹交错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断魂草发作极快,若不尽快压制,不出半个时辰,她便会七窍流血而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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