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水的声音,在死寂的暖阁里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戴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。
李公公那三个无声的口型——“陛下知”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不是误会。
不是巧合。
是皇帝赵铮,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银狐裘里有毒。
甚至,他知道祁贵妃要杀她。
但他没拦。
他就在看着。
像一只高高在上的神祇,冷眼俯瞰着蝼蚁们的挣扎与厮杀。
戴婉缓缓坐起身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被她强行咽下。
断魂香的毒性并未完全消退,反而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和解毒药的冲突,在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。
那种痛,不尖锐,却绵长、深入骨髓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酥麻感。
她扶着软榻的边缘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恨。
恨自己的天真,恨自己的轻信,更恨那个从未真正信任过她的男人。
“娘娘……”
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。
翠儿跪在地上,浑身抖如筛糠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绣鞋。
刚才那一幕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主子假死,逼供,杀人。
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让人心惊胆战。
可现在,当这一切尘埃落定,等待她们的却是更深的深渊。
“把嘴闭上。”
戴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没有责备,没有惊慌。
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翠儿猛地一颤,连忙捂住嘴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。
戴婉转过头,看向门口。
那里的门帘不知何时已经被掀开了一角。
寒风裹挟着雪花,卷了进来。
吹灭了案几上最后的一盏烛火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暖阁。
但在黑暗中,戴婉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她在等。
等那些脚步声靠近。
果然。
沉重的靴底踩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伴随着铁甲碰撞的清脆金属音。
禁卫军来了。
“戴氏何在?”
领头的校尉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人情味。
戴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气血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。
那件素色的披风已经脏污不堪,沾满了李公公的血迹和地上的尘土。
但她站得笔直。
像一株在风雪中被压弯却不折断的寒梅。
“臣妾在此。”
她走出暗室,来到正厅中央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可以看到门外站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。
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太监,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。
托盘上,放着一枚金印。
那是戴婉的妃位印信。
也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身份证明。
“奉旨,”中年太监高声宣读,“戴氏行止乖张,私通外男,谋害皇嗣证据确凿。现褫夺封号,收回印信,打入冷宫候审。”
话音刚落,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打入冷宫?
好一个轻描淡写。
如果真的是私通外男,按律当斩。
如果是谋害皇嗣,诛九族。
如今只是打入冷宫,看似宽大处理,实则是要让她在无尽的悔恨和折磨中慢慢死去。
而且,这圣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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