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,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气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随着体温的升高,变得粘稠而沉重。
戴婉觉得自己的骨头像是在被一点点融化。
那件新制的银狐裘依旧穿在身上,原本轻盈柔软的皮毛,此刻却像是一层浸透了冰水的铅衣,死死地勒住她的呼吸。
她坐在紫檀木的大案后,指尖轻轻搭在桌沿上。
指腹下的木纹粗糙而真实,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锚点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。
门轴转动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祁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一身更素净的灰布袍子,双手交叠在身前,那两枚磨得发亮的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没有行礼,只是站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,眼神像鹰隼一样,死死盯着戴婉的脸。
“娘娘身子可还安泰?”
祁嬷嬷的声音尖利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兴奋。
她在等。
等她求饶,等她崩溃,等她露出中毒后的丑态。
只要戴婉露出一丝一毫的虚弱,这断魂香便成了铁证。
私通外男,谋害皇嗣,或是心神失守,无论哪一条,都足够让戴家满门抄斩。
戴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因毒素的侵蚀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嫣红。
那是断魂香入骨的特征。
但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,温婉,柔和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。
“劳嬷嬷挂心。”
戴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。
她抬起手,想要去拿桌上的茶盏。
手臂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这一颤,落在祁嬷嬷眼里,便是致命的破绽。
祁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娘娘若是难受,不妨说出来。”
祁嬷嬷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诱导,“这断魂香虽烈,但并非无解。若是服了不该服的药,伤了身子,那可是要连累家族前程的。”
她在试探。
试探戴婉是否已经察觉了毒源,以及戴婉手中是否有解药。
戴婉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茶盏的边缘。
冰凉的瓷壁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,而是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茶香袅袅升起,试图掩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甜腥气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戴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寒光,“本宫不过是有些乏了。这冬衣厚重,捂得严实些也是常理。”
她将茶盏放下,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然而,就在茶杯触碰到桌面的那一瞬,她的膝盖猛地一软。
视线瞬间模糊。
世界开始旋转,周围的烛火化作无数团摇曳的光斑。
剧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,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。
她咬紧牙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刺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。
她不能倒下。
一旦倒下,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祁嬷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眼中的得意逐渐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。
这个女人,竟然还能站着?
难道……
祁嬷嬷的目光扫过戴婉身后的衣架。
那里挂着那件银狐裘的外套——是的,戴婉刚刚脱下了外套,只穿着单薄的中衣。
但这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那件银狐裘的内衬已经被剪开一角,藏匿其中的秘密正在发酵。
“娘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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