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答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
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从银狐裘深处渗出来的寒意。
戴婉站在屏风后,双手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,是怕。
祁嬷嬷站在屏风外,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瓷碗:“戴答应,时辰到了。贵妃娘娘最忌拖沓,若是让娘娘等着,这‘不敬’的罪名,可是要记入档册的。”
李公公倚在门框上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笑得阴阳怪气:“是啊,戴小主。这可是御赐的恩典,穿得慢些,便是嫌赏薄了。”
戴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,这不是催促,是逼宫。
十分钟内,必须穿好这件衣服,并且要向李公公展示衣物完好无损。
否则,便是抗旨,或是心虚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触碰到那件沉甸甸的银狐裘。
皮毛冰凉滑腻,像是一条沉睡的蛇。
那股甜香更浓了,钻进鼻腔,带着一种令人迷醉的腐朽气息。
“翠儿,”戴婉轻声唤道,声音柔得像水,“替我解扣子。”
翠儿吓得脸色煞白,手抖得厉害,几次都没能解开那复杂的盘扣。
“没用的东西!”祁嬷嬷厉声呵斥,“若是解不开,便用剪子!别耽误了吉时!”
戴婉按住翠儿的手,摇了摇头。
“嬷嬷说得对,”她抬起头,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,“既然是贵妃娘娘的心意,自当恭敬不如从命。只是这扣子太紧,若是用剪子伤了皮毛,反倒显得我不懂规矩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示意翠儿退开。
自己伸手,捏住那颗最难解的玉扣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痛,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。
她眉头微蹙,却没有停下动作。
那道粗糙的线头,就在领口内侧。
刚才在暖阁里,她虽然剪断了线头,但那股毒气似乎已经顺着毛孔渗入。
现在,随着体温升高,那股甜香变得愈发浓郁,像是在皮肤下燃烧。
第一缕香气钻入鼻腔。
紧接着,是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,屏风外的祁嬷嬷和李公公,变成了两个扭曲的黑影。
戴婉咬破舌尖,利用疼痛强行保持清醒。
她不能倒在这里。
一旦倒下,就是中毒身亡,或者私通外男的污名。
祁氏想要她的命,她偏要活着,还要把这份礼物送回去。
“戴答应,还有三分钟。”李公公拍了拍手,语气中带着戏谑,“若是再穿不好,小的可就要进去帮忙了。”
“不必劳烦公公。”
戴婉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依旧清晰。
她强行扯动僵硬的肌肉,将双臂伸进袖管。
布料紧紧贴合皮肤,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那种窒息感,让她想起小时候师父教她解毒术时的场景。
痛楚,是唯一的解药。
她低下头,视线聚焦在那颗最后一颗盘扣上。
扣子是白玉做的,温润通透,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云纹的中心,有一处极细微的凹陷。
那是机关所在。
戴婉的手指抚过那个凹陷,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原来如此。
这道线头,不仅仅是为了藏毒。
它还是一个触发器。
当体温达到一定程度,或者当手指按压到特定位置时,机关就会启动。
祁嬷嬷之所以站得那么远,不仅是因为怕毒,更是因为怕这个机关误伤到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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