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雨夜中显得浑浊而粘稠。
外滩的私密会所顶层,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的辛辣与金钱发酵后的铜臭。
关若宁坐在长桌的一端,指尖冰凉。
她面前的香槟杯早已空了,酒液干涸在杯壁上,留下一圈褐色的渍迹,像是一道陈年的伤疤。
对面,季延舟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定制西装,袖扣是冷硬的铂金。
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,笔尖在指尖旋转,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关若宁的耳膜。
“若宁,”季延舟的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,“签字吧。”
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。
《新航线独家代理权协议》。
这份文件在之前的章节里出现过太多次。
它曾被季延舟当作炫耀的谈资,被关若宁故意弄湿皱褶,被夹在离婚协议书的夹层里带走,甚至成为抵押给银行的实物证据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,烫金的标题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它是枷锁,也是刀。
“为什么?”关若宁问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颤抖,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反问。
季延舟停下了转笔的动作。
他抬起眼皮,眼神轻蔑而自信,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。
“因为季氏需要这笔钱。”
他说得直白,毫不掩饰其中的冷酷。
“你知道的,现在的季氏,就像一艘漏水的船。沈渊手里握着新航线的命脉,而我,需要拿到独家代理权去填补那些窟窿。”
他顿了顿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:“牺牲关家,是最优解。你也该明白,离开了季家的庇护,你拿什么跟沈渊斗?拿你那点可笑的正义感吗?”
关若宁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里没有爱意,只有算计。
还有深深的傲慢。
他笃定她不敢在家族面前闹事,笃定她会为了关氏集团的存续而妥协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关若宁的口袋里,揣着那张从废墟中捡回来的残片。
上面写着:货主沈渊,收货人季振华。
那是季父的名字。
这场谋杀,从一开始就是季父默许的。
“所以,”关若宁缓缓开口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婚约作废,关氏退出,我净身出户。”
“这是唯一的出路。”季延舟满意地点头,将钢笔轻轻搁在文件旁,“只要你签了字,我可以保证,关氏保留最后百分之五的股份。这已经是我的底线。”
周围坐着的几位董事,目光闪烁。
有人低头喝茶,有人假装看手机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沉默是最大的帮凶。
关若宁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份冰冷的纸张。
就在这一秒,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
暴雨夜的仓库,沈渊撕碎日记时的那张脸。
还有那张泛黄的航运单据。
如果季延舟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商业吞并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
她要的不是股份。
她要的是彻底切断季氏的资金链。
而切断资金链的唯一办法,就是让季氏在新加坡航线上的所有合法收益记录,变成废纸。
这需要代价。
巨大的代价。
“我要见沈渊。”关若宁突然说。
季延舟皱眉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要见沈渊。”关若宁抬起头,眼神清冷,“既然你要吞并关家,总得让我知道,对手是谁。否则,我怎么甘心做这个替罪羊?”
季延舟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。
他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。
是在谈判,还是真的绝望?
良久,他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你是谁?沈渊那种人物,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?”
“那就别怪我当场掀桌子。”关若宁淡淡地说,“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”
季延舟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关若宁不是开玩笑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