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黄浦江畔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里没有水晶吊灯,只有几盏昏黄的防爆灯在风中摇曳,像极了垂死者的呼吸。
关若宁收起滴水的雨伞,随手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。
她没带伞,也没带保镖。
陈特助被赵天成安插的私家侦探缠住,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公关危机。
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切断所有公开联系,独自潜入这个被季氏集团遗忘的角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铁锈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像是血干涸后的味道。
关若宁踩着积水,一步步走向仓库深处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一张斑驳的木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,盒盖上积满了灰尘。
但盒子里的东西,却干净得刺眼。
那是一本泛黄的日记。
封面上没有任何名字,只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:‘致我的女儿,愿海风带走一切罪恶。’
关若宁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是母亲生前最后留下的东西。
警方当年判定为自杀,尸检报告完美无缺,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。
可如果真是自杀,为什么母亲会在死前一周,频繁出入沈渊的私人会所?
为什么母亲的保险箱里,会少了一份关于“新航线”的核心数据备份?
关若宁深吸一口气,翻开了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,透着深深的恐惧。
‘他来了。沈渊来了。他说只要我交出那份协议,就能保住延舟的前程。’
‘可是那是关家的命脉……我不能给。’
‘延舟还不知道,季家已经空了。他们需要的不是合作,是吞并。’
关若宁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原来,早在二十年前,季家和沈渊就已经勾结在一起。
所谓的联姻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。
她继续往后翻。
日记的后半部分,字迹越来越凌乱,甚至出现了大片的血迹喷溅状污渍。
‘他们骗了我。’
‘这不是代理权,这是卖身契。’
‘沈渊说,只要我签了字,季延舟就能拿到独家资源。’
‘可我看到合同附录里的条款……那是资产转移协议。’
‘我要报警。不,不能报警。他们会杀了我,也会毁了延舟。’
‘我只能装死。’
关若宁猛地合上日记。
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母亲不是自杀。
她是被灭口。
而那个所谓的“装死”,不过是沈渊为了掩盖真相而编造的谎言。
因为一旦母亲真的消失,季家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关氏在新加坡的所有航线资源。
用一条人命,换一条千亿级的黄金航道。
多么划算的买卖。
关若宁感到一阵恶心。
她想起昨晚宴会厅里,季延舟那张轻蔑又自信的脸。
他以为自己在下棋。
殊不知,他父亲才是那个执棋的人。
而他,只是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
不,比棋子更惨。
他是凶手之子。
关若宁重新打开日记,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航运单据。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货主名字那一栏,赫然写着:‘沈渊’。
而在备注栏里,有一行小字:‘特殊货物,严禁开箱。’
什么是特殊货物?
人?
还是见不得光的秘密?
关若宁正看得入神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那是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。
很轻,但在空旷的仓库里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关若宁浑身僵硬。
她没有回头。
因为她知道,那个人一直站在那里。
从她踏入仓库的那一刻起。
‘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胆,若宁。’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和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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