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肉。
任尘没有立刻去捡那张纸条。
他站在原地,听着门外远处传来的更鼓声。
咚。
沉闷的声响穿透了薄薄的木板墙,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。
汪管事已经走了。
那枚歪了一寸的印章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契约的一角。
朱红色的印泥还没完全干透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粘稠的光泽。
像一只刚睁开的眼睛,死死盯着任尘。
任尘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在渗血,滴落在粗糙的地面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他弯下腰,捡起那张纸条。
纸张很薄,边缘磨损得厉害。
上面只有一个字:救。
字迹极淡,像是用指甲勉强划出来的。
而且,被一层白色的粉末覆盖着。
那是汪管事袖口上的灵尘,混合着某种特殊的药粉。
如果不处理,这个字会永远消失。
任尘看了一眼门口。
外门的查房弟子还有半个时辰才会经过这一片区域。
时间不多。
他必须在这之前,看清这个字的真意。
舌尖抵住上颚,尝到了一丝铁锈味。
那是刚才咬破嘴唇留下的血腥气。
任尘伸出舌头,舔舐过纸条的表面。
灵尘遇水即化,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刺鼻的苦涩。
那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随着灵尘的溶解,原本模糊的字迹逐渐清晰起来。
不仅仅是那个“救”字。
在字的背面,似乎还藏着什么。
任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体内的《断骨契书》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那股冰冷的控制权再次苏醒,像是在警告,又像是在兴奋。
它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来自汪管事袖口的灵尘中,混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老赵身上的味道。
不是药味。
是尸臭。
任尘眯起眼睛,将纸条翻过来。
背面的纸张比正面更厚一些。
在月光透过窗棂洒下的惨白光斑中,他看到了一张微型留影石的碎片。
只有米粒大小。
嵌在纸纤维里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这是汪管事的私货。
也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。
任尘捏起那块碎片,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他将碎片贴在丹田处。
那里,《断骨契书》化作的一团火正在缓缓燃烧。
灰色的颗粒闪烁了两下,吞噬了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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