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洞府内浑浊的空气。
任尘坐在床沿,手里捏着那半张《断骨契书》。
纸张已经受潮,边缘发软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
那是老赵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也是他这三个月来,所有屈辱、供养、以及被践踏尊严的物理载体。
现在,它只是一张废纸。
但汪管事说过,外门规矩,铁面无私。
想要彻底切断羁绊,必须完成“焚契”仪式。
不是烧掉,是焚尽。
连一丝墨迹都不能残留。
否则,宗门律法会认定交易未结,师徒名分依旧存续。
任尘低头看着手中的纸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像是摸着一层干涸的血痂。
他不需要情感。
他只需要结果。
为了拿到这间漏风洞府的完全控制权,为了不再听那如风箱般破败的喘息,他必须亲手执行这场处刑。
不是对老赵。
是对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自己。
任尘站起身,走到洞府中央。
那里有一口生锈的铁盆,里面堆满了枯草和碎木。
这是老赵生前的取暖工具,如今成了他的送葬柴火。
任尘从怀里掏出一块火折子。
黄铜外壳已经被磨得光亮,那是他用三个月的时间,在寒风中反复擦拭的结果。
他吹亮火折。
微弱的火星跳动了一下,随即稳定下来。
他将火折凑近枯草。
火焰窜起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热浪扑面而来,驱散了洞府里经年不散的霉味。
任尘将那张湿透的《断骨契书》,轻轻放入火中。
预想中的燃烧并没有发生。
纸张接触火焰的瞬间,只是冒出一缕黑烟。
紧接着,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。
水蒸气蒸腾而起,模糊了视线。
契约纸没有变红,反而因为吸水而变得更加沉重、更加难以点燃。
任尘皱了皱眉。
他记得很清楚,这张纸昨晚就被雨水打湿了。
或者,是因为上面沾染了老赵常年咳出的痰渍和血污?
不管原因是什么,结果只有一个。
烧不掉。
如果烧不掉,汪管事就不会签字。
如果汪管事不签字,今晚子时一过,执事队就会来收回洞府。
他就真的无家可归。
任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抱怨天气,也没有咒骂命运。
他只是冷静地评估现状。
就像在计算账目一样。
损失:三块下品灵石。
收益:独立洞府的使用权。
障碍:一张无法燃烧的纸。
解决方案:提高温度。
普通火焰的温度不够。
人体血液中含有灵力残留,尤其是经过修炼的人,血液本身就是一剂助燃剂。
这是外门弟子都知道的常识,很少有人真正使用。
因为那样做,会损伤经脉根基。
但对于任尘来说,根基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自由。
他伸出左手食指。
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指腹有着长期劳作留下的薄茧。
他咬紧牙关,牙齿切入皮肉。
疼痛尖锐而清晰。
鲜血涌出,顺着指尖滴落。
第一滴血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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