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冷。
这种冷不是风刮出来的,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。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皮肤,再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任尘没有生火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那枚铜钥匙。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,一直蔓延到指尖。
他看着屋内。
老赵蜷缩在床铺的一角,身上只盖着一层发硬的薄被。被子是灰色的,上面沾满了药渍和污垢,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那是草药发酵后的味道,混合着人体腐烂的气息。
任尘的目光扫过那张破旧的木桌。
桌上放着那杆天平。
汪管事留下的痕迹还在。
在天平的一侧托盘边缘,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印章盖歪时,用力过猛留下的印记。
任尘记得很清楚。
当时汪管事的铁印落下,并没有完全对准契约上的朱砂印泥中心。
偏了一寸。
正好压在“断骨”二字的笔画缺口上。
那一寸的偏差,让原本工整的备案文书,多了一丝瑕疵。
但这正是规矩所在。
宗门允许交易存在瑕疵,只要代价由双方承担。
汪管事冷漠的眼神仿佛在说: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上位,就要接受规则带来的所有后果,包括那些不完美的角落。
任尘收回目光。
他走到床前。
老赵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看到任尘走近,他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。
像是受惊的老鼠。
“小尘……”
老赵的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想要抓住任尘的衣角。
手指冰凉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任尘没有躲。
但他也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。
就像看着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。
“太冷了。”
老赵咳嗽起来。
咳声剧烈,胸腔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轰鸣。
每一次咳嗽,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脆响。
那是腿骨断裂处传来的声音。
虽然已经接好,但毒素未清,寒气入髓。
每动一下,都像是有刀片在骨头上刮擦。
“小尘,给我添点柴……”
老赵喘着粗气,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泪水划过满是皱纹的脸颊,留下一道湿痕。
“为师……为师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他的语气虚弱,哀怨,带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绝望。
这是老赵惯用的手段。
在过去三年里,每当任尘试图独立行动,或者想要拒绝供养时,老赵就会用这种方式。
先是示弱,再是道德绑架,最后是情感勒索。
任尘听过无数次。
这一次,他依旧无动于衷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。
下品灵石。
灰扑扑的,灵力微弱。
这是他攒了半年的积蓄。
现在,这块灵石是他唯一的取暖来源。
也是他与这个家最后的联系。
他将灵石放在床头的小石台上。
微弱的白光亮起,驱散了一小片黑暗。
热量开始扩散。
老赵的眼睛亮了。
他贪婪地盯着那块灵石,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。
然后,他费力地挪动身体,想要靠近那点温暖。
可是,他的双腿毫无知觉。
即使有灵石的微光,他也只能躺在原地。
寒冷像潮水一样,迅速包围了他。
“小尘……”
老赵再次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。
“把被子分我一点……就一点……”
任尘低下头。
他看着老赵那张扭曲的脸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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