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京城,空气里裹着一层洗不净的霉味。
薛慎没有回大理寺。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,袖口束得极紧,将那根沾着李捕头鲜血、刻着伪造“万历”年号的半截戒棍死死压在臂弯里。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渗入皮肤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——他是个被通缉的罪臣,也是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猎手。
目标在城西废弃的织造局。
那里住着一个瞎眼千户,名叫赵无眠。他是当年先帝驾崩那夜,唯一活着走出宫门的锦衣卫旧人。也是程家勾结内廷、篡改遗诏的关键证人。
暴雨如注,砸在破败的瓦片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薛慎避开主路,贴着墙根摸进织造局的后院。这里早已荒废,杂草丛生,只有几间残屋还立着,像是一具具腐烂的骨架。
他停在第三间屋子前。
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烛火。
薛慎屏住呼吸,手指轻轻搭上门栓。他没有立刻推门,而是侧耳倾听。屋内很静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以及……极其细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赵无眠的。
是训练有素的刺客脚步。无声,轻盈,带着杀意。
薛慎心中一沉。程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看来,那只想要灭口的黑手,已经伸到了这个隐居市井的老人面前。
他猛地推开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。角落里,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轮椅上,双手颤抖地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。而在他的对面,三个黑衣死士呈品字形站立,手中的匕首反射着冷冽的寒光。
看到薛慎闯入,为首的死士眼神一凝,随即冷笑一声:“大理寺的走狗?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薛慎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越过死士,落在了那个瞎眼千户身上。
赵无眠的双目蒙着白布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显然,他已经受了重伤,且无法视物,全靠听觉和直觉在支撑。
“退后。”薛慎低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你是谁?”为首的黑衣人反问,手中的匕首微微抬起,“这老头子,是我们程大人点名要‘送’走的。你最好别多管闲事。”
“我不叫名字。”薛慎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“我只问一句,你们想带走活口,还是尸体?”
黑衣人愣了一下。他们奉命来的是杀人灭口,顺便毁尸。但这大理寺的人,怎么像是来谈判的?
就在这时,赵无眠忽然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:“薛慎……是你吗?”
薛慎心头一震。他没想到,这个瞎子能闻出他的气息。或者说,他能认出那根戒棍带来的压迫感。
“是我。”薛慎答道。
“你来了就好。”赵无眠苦笑了一下,身体向后靠在轮椅背上,似乎卸下了所有的力气,“我等了十年……终于等到有人敢把这根棍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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