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九睁开眼时，鼻腔里全是腐臭。
那是陈年尸水混合着硫磺的味道。
他躺在泥泞中，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，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。
左眼的视野是红色的。
不是血。
是杀意。
那种冰冷、粘稠、带着铁锈味的红色，正顺着视神经往脑子里钻。
他动了动手指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。
是小翠。
她趴在他身上，浑身湿透，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那双翻白的眼睛此刻紧闭着，嘴角的黑血已经凝固，结成了硬痂。
霍九没有去擦。
他的手僵硬地探入小翠那件破烂的衣衫内侧。
布料下，贴着一本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。
硬，冷。
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霍九的手指扣住油布的边缘。
指甲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矿洞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嘶啦。”
油布裂开。
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封面上没有字。
只有几个模糊的血手印。
霍九将它抽出来，紧紧攥在手心。
掌心传来一阵刺痛。
那枚‘生死令’的残渣，不知何时已经融入了他的眉心。
现在，那里只有一道淡淡的黑纹。
像是某种烙印。
又像是某种契约的终点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账本。
第一页，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墨迹晕染开来。
但字迹依然可辨。
那是陆执事特有的瘦金体，锋利，刻薄。
【丙字七号矿洞，损耗：三十人。】
【买家：内门长老·赵无极。】
【价格：三百灵石/人。】
【备注：皮肉尚好，剔除骨骼后，整体出售给黑市傀儡师。】
霍九的手指停在“赵无极”三个字上。
指节发白。
这不是普通的买卖。
这是吃人。
青云宗的外门弟子，所谓的“杂役”，根本就不是在做任务。
他们是被养肥的猪。
等到资质耗尽，或者欠下巨债，就会被送进矿洞。
然后，变成货物。
卖给那些想要炼制傀儡的内门长老。
霍九抬起头。
四周是一片漆黑的岩壁。
头顶是低矮的钟乳石，滴落着浑浊的水珠。
这里是矿洞深处。
也是小翠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突然。
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从黑暗深处传来。
沙沙。
沙沙。
像是无数只脚掌在地面拖行。
霍九瞳孔收缩。
左眼的红色视野瞬间扩张。
他看到了。
黑暗中，亮起了一双双灰白色的眼睛。
没有眼球。
只有眼窝。
那些东西从阴影里爬了出来。
它们穿着破烂的矿工服，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。
有的手臂只剩下一截白骨，有的胸口大洞，露出森森肋骨。
但它们行动敏捷。
动作僵硬，却充满力量。
尸傀。
被矿脉邪气侵蚀的死者。
领头的一只，身高近两米，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铁镐。
它歪着头，发出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像是在嘲笑。
又像是在呼唤同类。
霍九握紧了手中的账本。
他知道，这些尸傀对活人的气息敏感。
刚才他在昏迷中释放出的那股黑气，虽然封印了小翠，却也暴露了他的位置。
“滚。”
霍九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领头尸傀没有理会。
它举起那只白骨手臂，猛地扑了过来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带起一阵腥风。
霍九本能地向后仰倒。
脊背重重撞在岩壁上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。
但他没有时间喘息。
另一只尸傀从侧面袭来，枯瘦的手指直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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