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的水气像湿冷的蛇，顺着石缝往里钻。
霍九躺在冰冷的石台上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死肉。
他的意识悬浮在黑暗的边缘，一半清醒，一半混沌。
胸口的‘生死令’已经碎了。
黑色的玉牌粉末嵌进皮肉，不再是一块完整的令牌，而是一团粘稠的黑泥。
它正在吞噬他最后一点体温。
周围很安静。
只有水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陆执事站在石台边，手里那支狼毫笔还在转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霍九的胸口，像是在确认一件货物是否彻底报废。
“王长老说暂缓。”陆执事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恶意，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外门弟子考核失败，按律当逐出宗门，所有财物充公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青色的官服下摆扫过地面，扬起一丝灰尘。
“霍九，你妹妹小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。”陆执事低下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，“只要我宣布你死亡，或者判定你考核无效，那张契约就生效了。今晚子时，矿脉的人就会来带人。”
霍九没有睁眼。
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陆执视若无睹，伸出右手，指尖捏住霍九衣领上的一枚铜扣。
那是霍九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。
“这是给你的最后一份慈悲。”陆执事说，“把东西交出来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霍九的手指动了。
不是去抓陆执事的手。
而是轻轻搭在了自己左手的腕脉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伤口，是他在撞向雷火禁制时留下的。
伤口里没有血。
只有一股黑色的气流，正沿着经脉逆向攀爬。
那是‘生死令’碎裂后释放出的禁忌之力。
它在寻找出口。
也在寻找宿主。
陆执事察觉到了异样。
他皱了皱眉，手指用力一扯。
铜扣断裂，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就在这一瞬。
霍九体内的黑色气流猛地一顿。
紧接着，一股灼热的剧痛从心脏爆发。
那不是普通的疼痛。
那是骨骼被强行重塑的声音。
咔嚓。
细微的脆响，在寂静的寒潭边显得格外清晰。
陆执事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感觉自己的指尖传来一阵奇怪的酥麻感。
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但他来不及缩手。
因为霍九的眼睛，突然睁开了。
没有瞳孔。
只有两团漆黑的漩涡，深不见底。
“放开。”
霍九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简短，冰冷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陆执事吓了一跳，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。
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。
那些原本躲在远处围观的内门弟子们，此刻正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。
他们眼中的恐惧并没有消退，反而更加浓烈。
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你看他的影子……”
“影子怎么比人长？”
“不对劲，太不对劲了。”
霍九缓缓坐起身。
动作很慢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。
仿佛他的关节不再受血肉束缚，而是由某种更坚硬的东西连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铜扣。
又抬头看向陆执事。
“考核还没结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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