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声余音未散，演武场上的闷热被一阵诡异的清风吹散。
天空那层厚重的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撕开，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。
原本阴冷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，连泥土里散发出的腥气都蒸发殆尽。
霍九躺在青石板上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冻硬的铁。
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，耳畔只有血液流动时发出的微弱轰鸣。
那声音越来越小，直到几乎听不见。
他感觉到胸口那枚‘生死令’的温度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。
不再是彻骨的寒冷，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。
那是体温回升的信号。
也是生机回归的前兆。
但霍九不能醒。
一旦醒来，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。
陆执事会立刻宣布考核失败，然后像处理一堆垃圾一样把他扔出宗门。
妹妹的命运，将彻底断绝。
他必须在规则允许的极限内，维持住“濒死”的状态。
这是他在黑市用半条命换来的禁忌知识：当‘生死令’结霜且宿主体温低于三寸时，判定为“重伤濒危”，可触发豁免条款的初步审核。
现在，阳光晒干了玉牌表面的冰晶。
那块黑色的碎片依旧贴在他的腰间，透过衣料，传来一种诡异的脉动。
它不再冰冷，反而开始发热。
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霍九咬紧牙关，即使嘴唇已经崩裂出血，他也控制不住面部肌肉的任何一丝颤动。
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。
一具正在慢慢变凉的尸体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不耐烦。
是赵铁柱。
那个曾经欠过霍九人情的外门弟子，此刻正站在人群边缘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烫手的护身符。
他的眼神闪烁，不敢看地上的霍九，也不敢看高台上的陆执事。
“真死了？”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压得很低，“刚才那一脚……太狠了。”
旁边有人嗤笑：“蠢货就是蠢货。想走捷径，结果把命搭进去。听说他有个妹妹要卖去矿脉，为了这点钱，值得吗？”
“值不值得不知道，反正陆执事高兴坏了。”
“哼，这种底层蝼蚁，死了也就死了，还能给宗门省口粮。”
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霍九听不到具体内容，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。
贪婪、冷漠、幸灾乐祸。
这些目光落在他的身上，比阳光更灼人。
他必须撑住。
哪怕心脏已经停止跳动，哪怕肺部不再起伏。
他要让所有人相信，他已经死了。
或者，至少处于死亡的边缘。
高台上，陆执事手中的狼毫笔停住了。
他皱着眉，看着下方那群围观的弟子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刚才那股寒意消失得太快，让他心里没底。
那块黑色碎片上的红色符文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神经上。
如果霍九真的触发了某种古老契约……
不，不可能。
那种东西只存在于传说里，早就失传了几百年。
一个外门杂役，怎么可能懂？
一定是巧合。
或者是霍九身上的某件旧物，恰好和禁制产生了共鸣。
陆执事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。
他需要确认。
确认霍九真的废了。
确认那块碎片只是普通的石头。
“查探一下。”陆执事冷冷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两名执法弟子领命，快步走到霍九身边。
其中一人伸出手指，试探性地按在霍九的颈动脉上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阳光照在执法弟子的指尖，那里没有任何脉搏的跳动。
皮肤冰冷，僵硬。
“没有心跳。”执法弟子收回手，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，“呼吸也没有。陆执事，人没了。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。
对于他们来说，霍九的死，意味着少了一个竞争对手，也意味着陆执事心情好了，他们的日子会更好过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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