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九趴在地上，雨水混合着血水，在他身下汇成一滩浑浊的暗红。
他的意识正在迅速下沉，像一块沉入深海的铁石。
肺部的空气每一次进出，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。肋骨断裂处摩擦着神经，那种尖锐的刺痛感，比皮肤上的焦黑更让他清醒。
他不能睡。
睡了，就再也醒不过来。
更重要的是，睡了，妹妹小翠今晚就会被矿脉的管事带走。
生死状上的条款刻在脑海里，冰冷而精确：
“外门弟子考核重伤倒地者，视为放弃资格。若气息断绝超过三息，玉牌作废。”
霍九盯着面前那枚‘生死令’。
黑色的玉牌上，原本只在边缘的第一道裂痕，此刻已经蔓延到了中心。
像是一张蛛网，死死勒住了玉牌的灵魂。
白色的霜层越来越厚，覆盖了那些刑律纹路。寒意顺着指尖钻进血管，试图冻结他的心跳。
他在等。
等陆执事动手。
只要陆执事没收了玉牌，或者判定他死亡，一切就结束了。
但他必须活着。
哪怕是以一种最卑微、最痛苦的方式活着。
“咳……”
霍九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用余光瞥向右侧。
赵铁柱站在人群外围，手里捏着一块干粮，眼神闪烁。他想走，却又忍不住回头看。
那个人情，霍九还记着。
但赵铁柱不敢动。
演武场中央，陆执事穿着整洁的青色官服，衣角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泥点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狼毫笔，笔尖蘸着墨汁，悬在半空。
那双眼睛，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拆解的货物。
“霍九。”陆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“你还能听见吗？”
霍九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。
指尖扣住玉牌的动作，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陆执事皱了皱眉。
他走近两步，靴底踩在积水中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禁制为何不杀你？”陆执事低声自语，像是在问霍九，又像是在问自己，“雷火之威，岂是凡躯可挡？除非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目光落在霍九胸口的焦痕上，又移到那枚结霜的玉牌上。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，悄悄爬上了他的脊背。
如果这玉牌真的有什么古怪，事情闹大了，上面查下来，他挪用的公款怎么办？
他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。
无论霍九用了什么手段，只要判定他“死亡”，或者“彻底丧失行为能力”，玉牌就可以合法充公。
然后，销毁记录。
陆执事放下手中的戒尺，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外门管理条例》第七条第三款，”陆执事念得字正腔圆，“考核期间，若考生因自身原因导致重伤昏迷，且无法自主起身者，由监考人员代为执行‘验尸’程序，以确认生死。”
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验尸？他才刚倒下不久吧？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，陆执事说得没错。”
“可怜的家伙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霍九听到了。
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，却没有笑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这不是验尸。
这是羞辱。
也是逼他露出破绽的手段。
如果他因为疼痛而惨叫，或者因为愤怒而睁眼，那就证明他还“清醒”。
一旦证明他清醒，陆执事就有理由认定他是在“装死”或“欺诈”，从而加重惩罚。
他要做的，是符合“重伤昏迷”的定义。
呼吸要弱。
脉搏要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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