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四声。
声音沉闷，像是一块湿透的厚布捂住了口鼻。
演武场高台上，雾气弥漫。
监管长老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古籍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霍九，而是盯着自己面前的案几。
案几上放着一枚黑色的玉牌。
那是“生死令”。
此刻，它不再完整。
原本朱红色的刑律纹路已经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惨白。
紧接着，惨白开始褪色。
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，迅速晕染开来。
黑色从玉牌的边缘渗入，吞噬了所有的白色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。
玉牌发出最后一声轻响。
不是碎裂，而是消散。
它变成了一撮灰白色的粉末，散落在紫檀木案面上。
粉末很细，带着淡淡的腥甜味。
那是血液蒸发后的味道。
霍九站在高台之下，浑身湿透。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他抬起左手。
掌心向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但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。
监管长老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生死令已碎。”
长老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按照青云宗律法第三条：考核者若以非正统手段损毁试炼器物，即刻废除资格，逐出宗门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钉子。
要把霍九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。
赵铁柱缩在人群最后面，脸色苍白。
他知道霍九用了什么手段。
他也知道后果。
“长老。”
霍九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。
“生死令是我撞碎的。”
“但不是为了作弊。”
“是为了完成考核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卷。
那就是陆执事被迫交出的豁免权凭证。
他将羊皮卷高高举起。
阳光透过云层，照在羊皮卷上。
上面的印章鲜红欲滴。
“这是外门执事陆沉亲手所签。”
霍九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嘲讽、或怜悯、或冷漠的脸。
“根据宗门律法第七条：执事签字后，即代表宗门承认该弟子的考核结果。”
“除非你能证明他是被胁迫，或者他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签署。”
霍九的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但我现在站在这里。”
“清醒，完整，且拥有自由身。”
“所以，这张纸，就是证据。”
监管长老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死死盯着那张羊皮卷。
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慌乱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陆执事受创昏迷，无法作证。”
长老合上古籍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但这不代表你赢了。”
“生死令虽碎，但你的考核并未真正通过。”
“因为你触碰的是禁制，而非阵法核心。”
“这是取巧，是投机，是对宗门威严的亵渎。”
他站起身。
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高台之上，投下一片阴影。
“我要重新判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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