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暴雨像一张巨大的湿网，死死罩住江城市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法院老旧的通风管道渗进来，带着股陈年霉味。
夏宇坐在调解室的塑料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面前摆着一份《民事离婚协议书》和一份《财产分割确认书》。
纸张边缘被雨水洇湿，微微卷曲。
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个冰冷的硬物。
那是那部正在响个不停的黑色智能手机。
虽然屏幕早已碎裂，电池耗尽，但它依然在那里。
像一只沉默的眼睛，注视着这场即将撕破脸皮的闹剧。
调解室的大门被推开。
季明远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已经皱成一团，领口歪斜，那双曾经引以为傲的翡翠扳指此刻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的脸色灰败，眼底布满了红血丝。
显然，昨晚的警笛声并没有让他得到休息。
但他还是来了。
因为他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他以为只要拿到房产证，只要让夏宇签字，那些债务就能暂时掩盖过去。
“夏宇。”
季明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威严。
“别闹了。”
“把字签了。”
“婉儿还在外面等着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的名分。”
夏宇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。
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其中一条条款格外显眼：
【乙方自愿放弃婚前财产及婚后共同财产中属于乙方的所有份额，以协助甲方解决短期资金周转困难。】
这是抢。
赤裸裸的抢劫。
“我不签。”
夏宇开口。
声音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机器报出的数据。
季明远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冷笑一声。
“不签？”
“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说不签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双手拍在桌面上。
“夏宇，你别忘了，是你欠我的！”
“是我帮你担保的贷款，是我帮你填的窟窿！”
“现在你想翻脸不认人？”
夏宇抬起眼皮。
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空洞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。
“季先生。”
“你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。”
“你的账户已被冻结。”
“税务局的人应该已经找过你了。”
“至于我欠你的钱……”
夏宇顿了顿。
“早在三年前，我就还清了。”
“每一笔，都有转账记录。”
“包括你所谓的‘担保’，本质上是你为了避税做的虚假交易。”
季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！”
他慌乱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律师。
那位穿着得体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。
“夏先生，请注意您的言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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