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江城市的梅雨季像一块浸透脏水的抹布，死死捂住了老城区的呼吸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那部黑色智能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，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还在响。
不是铃声，而是震动。
那种沉闷、急促、永不停歇的嗡嗡声，像是某种濒死昆虫的挣扎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桌上狂震，带着主人被生活碾压的焦虑；
第二章时，它被静音，但机身仍在颤抖，如同主人压抑的怒火；
第三章时，夏宇拔掉了SIM卡，切断了它的神经；
第四章时，它被关机，陷入死寂；
而此刻，第五章。
它被摔碎了。
玻璃碎片混杂着电池电解液，流了一地。
黑色的液体蜿蜒爬过潮湿发霉的地砖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夏宇站在门槛内，看着地上的残骸。
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每一秒吸入的空气，都带着霉味和绝望后的清冽。
他赢了第一局。
用一部手机，买断了过去所有的纠缠。
“你……你是个疯子！”
苏婉的声音从沙发角落传来。
尖利，破碎，带着哭腔。
她蜷缩在那里，身上裹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。
那是季明远淘汰下来的衣服，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，像是在嘲笑她的落魄。
夏宇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越过苏婉，落在对面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身上。
季明远。
妻弟。
债主。
以及，这场婚姻悲剧里最精致的刽子手。
此刻，季明远正靠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，手指上那枚显眼的翡翠扳指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杯沿——尽管手里并没有杯子。
这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动作。
他在掩饰恐慌。
夏宇看得很清楚。
因为就在十分钟前，当那两个混混如释重负地离开后，季明远的脸色就已经变了。
从趾高气昂，到惊慌失措，再到现在的强装镇定。
这个过程，只需要几秒钟。
“苏婉，让开。”
夏宇开口了。
声音简短，冷淡。
不带任何情绪起伏，像机器报出的数据。
“我不让你走！”
苏婉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红肿，脸上满是泪痕。
但在泪痕之下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。
“你要是走了，这房子怎么办？法拍怎么办？”
她尖叫着，试图站起来，却被自己的恐惧绊倒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你会毁了这个家！你是想逼死我们吗？”
“这不是家。”
夏宇纠正道。
“这是囚笼。”
他迈出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一滩积水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季明远终于坐直了身体。
他放下了那只并不存在的杯子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笑容里藏着轻蔑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“夏宇，你以为剪张卡就能解决问题？”
季明远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虚伪的客气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现在身无分文，手机没了，身份证可能被冻结，连出门都成问题。”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。
动作优雅，却透着股令人作呕的傲慢。
“你是在逃避。
逃避你欠下的债，逃避你对这个家的责任。”
“责任？”
夏宇停下脚步。